金色防壁贴在顾归晚皮肤表面，薄得像一层膜。祖先精魄的力量在保护她不被祭坛吸收，但也仅止于此了。黑色球体还在旋转，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三十九小时，三十八小时。苏胭蹲在顾归晚身边，手按在她后背上，感知着祭坛的能量流动。那些能量从球体里出来，顺着地面的符文流向四面八方，像树的根须，把整个龙脉都连在了一起。
“归晚姐，只靠防御不够。球体不灭，倒计时不会停。”苏胭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符文凹槽。凹槽很深，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已经被血填满了——顾归晚的血，从她七窍里流出来的那些血，滴在地上流进了凹槽里。血液在凹槽里发光，暗红色的，像熔岩。
赵铁兰走过来蹲在顾归晚右边。她把钢管放在地上，从腰带上抽出匕首，刀刃在祭坛的冷白色光下反着寒光。她没有说话，割开了右手腕。刀刃划过皮肤的瞬间，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先是几滴，然后连成了一条线，暗红色的，滴在地上，流进了符文凹槽。凹槽接触到她的血液，开始发光了。不是顾归晚那种金色，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青灰色。
“归晚姐。你不是一个人在扛。”赵铁兰的声音很平，和平时分配任务时一样。她把匕首递给了林小枣。林小枣接过匕首，握在左手里。她的左手从背后伸出来，烧伤疤痕在灯光下像一张皱了的纸。刀刃在右手腕上划了一下，口子不深，但血出来了。她把右手腕放在符文凹槽上方，血滴下去，凹槽亮起了淡蓝色的光。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疼。但她没有缩回去，咬着嘴唇。
沈青瓷从赵铁兰手里接过了匕首。她把右手的机械假肢摘了下来，放在地上，金属手指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左手腕割开，血滴下去，凹槽亮起了翠绿色的光。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真正的“手”去做这件事，不是假肢，是她自己的骨肉，有血有肉的手。她看着血从手腕里流出来，滴进那些古老符文中，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苏胭最后。她从沈青瓷手里接过匕首，握在右手里，刀刃压在左腕上。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架，咯咯咯的。刀刃划下去的那一下，她闭了一下眼，睁开的时候血已经出来了，滴下去，凹槽亮起了浅灰色的光——和她的精神系异能同色。她把匕首放下，抬头看着顾归晚的脸，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四道光从地面的符文凹槽里升起来，青灰色、淡蓝色、翠绿色、浅灰色，和顾归晚的金色防壁融在了一起。五种颜色的光在祭坛中央交汇，像五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祖先精魄从顾归晚体内分了出来，不是流失，是复制。苏婉的精魄分出了一缕注入赵铁兰体内，苏蕙的精魄注入林小枣体内，苏蘅的精魄注入沈青瓷体内，苏棠的精魄注入苏胭体内。她们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像被电击了。赵铁兰的双手在发光，不是手掌，是指尖，青灰色的光从她的十指指尖透出来，像戴了十枚发光的戒指。林小枣的双腿在发光，淡蓝色的光从膝盖一直亮到脚踝，她的速度系异能在这瞬间从一级跃升到了二级。沈青瓷的眼睛在发光，翠绿色的光从瞳孔里透出来，整个眼球变成了淡绿色，视力范围扩大了上百倍。苏胭的大脑在发光，浅灰色的光从太阳穴透出来，感知范围从三百米扩展到了一公里，一公里内每一只丧尸、每一个人的心跳都在她的脑子里。
五个人，五种颜色，五道光。韩三冬站在祭坛入口，狙击步枪背在背上，嘴里叼着烟，烟没点，但她咬着烟嘴，咬得很用力。周糖站在祭坛入口另一侧，长刀立在身前，两只手按着刀柄顶部，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五人的力量联合在一起，反攻黑色球体。顾归晚的金色防壁从防御转为进攻，不是释放冲击波，是把祖先精魄的力量聚焦成一道光束，射向球体的中心。四人的光顺着她的金色光束一起射出去，五道光在球体表面汇成了一个点。黑色球体的表面裂开了。裂纹从那个点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密密麻麻的。警报声变得更刺耳了，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警报，是像人在尖叫，尖锐到耳膜发疼。祭坛广播开始重复同一句话。“能量失衡。祭坛即将崩溃。能量失衡。祭坛即将崩溃。”
赵铁兰的手腕还在流血。林小枣的手腕还在流血。沈青瓷的左手腕还在流血。苏胭的左手腕还在流血。血流进符文凹槽里，凹槽吸得很猛，像口渴的人在喝水。他们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灰白。赵铁兰的嘴唇开始发紫，林小枣的身体在晃，站不太稳了。沈青瓷靠着一根柱子撑着，苏胭蹲在了地上，手还按在符文凹槽上，没有离开。
沈惊鸿的声音从平板电脑里传出来，不是之前的颤抖，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够了！止血！再继续你们会死的！”她不在现场，看不到她们的脸，但她能看到她们的生命体征数据——从她们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传回来的。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全部在往下跌，跌得很快。
赵铁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血还在流，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暗红色的在冷白色的光下反着光。她把手抬起来，林小枣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按了上去，按得很用力。赵铁兰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沈青瓷用右手从地上捡起了机械假肢戴回去，假肢的手指合拢了按住了左手腕的伤口。苏胭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压在伤口上，纸很快被血浸透了，她又撕了一页，压住。
裂纹停止了扩散。球体表面的裂纹停在了一个巴掌大的范围，没有再扩大，也没有愈合。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三十一小时，三十小时。但跳得比以前慢了。不是慢了很多，是慢了一些，像是这台机器的齿轮里卡进了什么东西，转不太动了。
顾归晚的金色防壁薄了一层。祖先精魄的力量分出了四份给了赵铁兰她们，她自己的防御变弱了。但球体也变弱了。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没有软。赵铁兰伸手想扶她，她摇了头，自己站稳了。她走到球体正下方，仰头看着那道裂纹。
“够了。今天到这里。”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回去休息。明天再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这块石头，总有裂开的一天。”
赵铁兰从地上捡起钢管架在肩上，右手腕上缠着林小枣的布，布是白色的，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她走在了最前面。林小枣跟在后面，右手腕缠着沈青瓷的绷带。沈青瓷跟在后面，左手腕缠着苏胭的纸页，纸被血浸透了软塌塌的贴在皮肤上。苏胭跟在后面，左手腕缠着自己笔记本的封面，牛皮纸很厚，血没有透过来。韩三冬走在最后面，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烟盒。烟盒空了。她把烟盒捏扁了塞回兜里。
从地宫走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废墟上。广场上的裂缝还在，从这头延伸到那头，但裂缝的宽度没有增加。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女帝区的人不知道。陈默没有告诉他们。
苏胭走在最后面，左手的牛皮纸已经被血浸透了，她把纸揭下来看了一眼，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她把牛皮纸叠好塞进了笔记本的封套里，和笔挤在一起。
走廊里的日光灯没闪。墙壁上的裂缝又宽了一点，有人在那行“耗材会反抗”的下面用很小的字写了——“五个人，五道光。球体裂了。”字迹是赵铁兰的，她的字从来都是歪歪扭扭的，这次更歪了，因为她用左手写的。顾归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指腹上有血，不是她的，是扶赵铁兰的时候沾上的。她把手指收回来，铁门开了。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她走了出去，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走廊里空了，灯还亮着，那行新写的字在灯光下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