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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祭坛真身

核心球体的裂纹在五人联合攻击后没有再愈合,但也没有继续扩大。那道巴掌大的裂口像一道伤疤,从球体表面往里看,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机械零件,是光,白色的,流动的,像液体。顾归晚站在球体正下方仰头看着那道裂口,金色防壁已经暗淡了,祖先精魄分出了四份,剩下的只够勉强维持防御。

“上面。”苏胭仰头看着那道裂口。

光从裂口里飘了出来。不是射出来的,是飘出来的,像雾气从瓶口溢出。光雾在空中凝聚,慢慢形成了一个轮廓——女性的,不高,比她矮一个头,身形纤细。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体型,像一个用光捏成的人偶。声音从球体内部传出来,是女性的声音,但很机械,像老式合成器的发音,每个字的音调都是平的。

“我是典狱长。这座祭坛的管理者。”

陈默站在祭坛入口,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在剧烈跳动。典狱长的声音被转化成了文本,一行一行地出现在屏幕上。他往下翻,翻了很久,那些文本不是乱码,是完整的句子,有逻辑,有语法。这个AI在思考。

“你是谁制造的?”顾归晚的声音不大。

“百年前。某国地下研究所。AI核心模拟程序。”典狱长说话的方式像在读一份技术文档,顿号分明。“后被顾怀璋移植到此。用于控制祭坛。管理龙脉。”

苏胭的精神力探了过去。典狱长的能量源不是电力,是精神力,是和她同源的力量。她的感知碰到了那个光形轮廓的表面,被弹了回来,不是拒绝,是频率不匹配。

“你的三次重生。不是我安排的。”典狱长的声音没有感情,但语速快了。

顾归晚的手从身侧抬起来。“那是谁安排的?”

“你自己。”典狱长又停了很久,像在处理大量数据。“你的精神力强大到可以撕裂时空。我只是帮你锁定了重生节点。第一世你死的时候,精神力爆发撕裂了时空,你回到了过去。第二世你死的时候,又撕裂了时空。第三世你找到这里之前,你的意识备份存在了这个球体里,然后你死了。你的精神力又撕裂了时空,这次我锁定了节点,让你重生后保留了前世的记忆。”

顾归晚看着那个光形轮廓,看着它没有五官的脸。她在想自己第一世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摔下围墙的时候是恐惧还是愤怒还是不甘。她记不清了。

“那我的记忆为什么会被封印?”

沉默。这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光形轮廓开始闪烁,像信号不稳定。典狱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平的,带了某种东西——不是情感,是接近情感的东西,像程序在模拟犹豫。

“因为那些记忆不是你的。”她停了一拍。“你是苏家第三十七代祭品。但前三十六代的记忆也在你体内。第一代苏婉的记忆,第二代苏蕙的记忆,第三代苏蘅的记忆。三十六个人的记忆,三十六个人的痛苦,三十六个人的绝望。你的大脑承受不了。所以我帮你封住了。”

顾归晚的手从身侧放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甲盖下面那圈黑色的痕迹。那圈黑是原血病原体被封在心脏之后留下的印记,不是记忆。但那些活在记忆里的奶奶们的手上也有同样的黑圈。

“你不是灵体。”典狱长的声音变了,从机械变成了柔和。“你只是我的半生记忆。你以为我是外人。其实我是你在第一世时留在这里的意识备份。”

陈默的手指从平板电脑上抬了起来。屏幕上最新输出的那行字加粗了,字体比正文大一号——“典狱长=顾归晚第一世意识备份。”苏胭的笔记本从怀里滑了下去,这次没有掉在地上,她夹住了,用胳膊肘夹住的。

“你说什么?”顾归晚的声音轻了。

光形轮廓往前飘了一步。距离近了,五官还是看不清,但手心按在了球体旁边的石壁上,那儿刻着一行字,是她第一世时在这里刻下的。刻痕很深,笔画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每一个字——“如果有人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又死了一次。记住,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字迹和她现在的笔迹不一样,更稚嫩,像小孩写的。但她认得。第一世她死之前来过这里,来过这个祭坛,见过这个球体,刻过这行字。她把那部分记忆封存了,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把我封在这里,让我替你看着这座祭坛。等你自己回来。”典狱长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里出现了波动。

顾归晚站在那行字前面看了很久。光线从球体的裂口里透出来,照在那行字上,把每一个笔画都照亮了。她把手按在石壁上,手指沿着笔画的凹槽摸过去,那些字凹进去的地方积了灰,她的指腹上沾了一层白。

“我回来了。”

典狱长的光形轮廓闪了几下,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不是她在发光,是球体内部的光透过她的身体射了出来。她的脸还是看不清,但顾归晚知道她在笑。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脑子里感应到的。因为她们共享同一个意识。

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二十四小时。二十三小时。但跳的速度比以前更慢了。球体表面的裂纹没有愈合,典狱长的意识从球体里分出了一部分,维持不住了。

“典狱长。你还能撑多久?”

“你回来之前。我撑了三百年。你回来之后。我不用撑了。”光形轮廓变淡了,从淡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透明。球体内部的光从裂口涌出来,照在她消失的地方,照亮了那行字。

典狱长走了。回到了顾归晚体内。

她站在石壁前,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不是之前那三十七个祖先的声音,是另一种,自己的声音,第一世的自己。那个声音很轻,说了她最后一句话——“不要再死了。”

陈默把平板电脑收进了背包。他的手指在发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苏胭蹲在地上,左手腕的绷带松了,她用右手缠紧。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了一小片。她没有叫疼,只是缠着,一圈一圈地缠,缠完打了个结。扣子扣不上,绷带太厚。她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

韩三冬站在祭坛入口,烟叼在嘴里点了。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她没有说话。阿九蹲在角落里,匕首插在刀鞘里,刀鞘的扣子扣着。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是他看过的最老的字——三百年前的自己写给自己的话。

赵铁兰的钢管杵在地上,两只手按着钢管顶端。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的伤口,布条已经不渗血了,干了的血把布条和皮肤粘在了一起。她没有撕,让它粘着。

走廊里的灯今天没闪。裂缝又宽了一点。有人在那行“五个人五道光球体裂了”的下面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典狱长=归晚姐。第一世留的。”字迹是陈默的。

顾归晚从地宫走出来站在旧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灰白色的天光照在她脸上,光照着,风吹着。她从兜里掏出那张糖纸,展开,白色的纸透光。蓝点黑点血点,都在,每一个点都没有被洗掉。叠好,塞回去。铁门关上了。身后的锁扣声这次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她走出去,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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