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的光线轮廓已经淡到快看不清了。她站在核心球体旁边，光形的手按在球体表面，裂纹从她手指的位置往外扩散，像蜘蛛网，密密麻麻的。“既然你是我的本体，那我存在就没有意义了。”声音从球体内部传出来，比之前更柔和，不再机械，像一个人在说话，不是机器在说话。顾归晚伸手去碰那团光。手指穿过了轮廓，什么都摸不到。“你有意义。你替我守了三百年。”
“三百年。够了。”光线轮廓开始从边缘瓦解，不是一下子散的，是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消失。像沙子被风吹走了。“我要走了。”最后两个字说完的时候，脸部的光散了。她没有五官，但顾归晚知道她在笑。光形完全消失了。核心球体的裂纹在这时候猛地扩大了，不是慢慢扩的，是炸开的，像鸡蛋从里面被捅破。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有的打在天花板上，有的打在地面上，有的飞到了走廊里。圆球裂成了两半，上半截往上弹，下半截往下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能量波从球体内部涌了出来。不是光，是波，看不见的，但能感觉到。像有人在水面扔了一块石头，涟漪向四周扩散，先撞到顾归晚身上，她的金色防壁已经完全消失了，但她没有被击倒。能量波穿过了她的身体，继续往外扩散，穿过赵铁兰、穿过林小枣、穿过沈青瓷、穿过苏胭、穿过周糖，穿过走廊，穿过石阶，穿过旧法院的废墟，穿过女帝区的广场，穿过整个S市。
赵铁兰的双手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青灰色的光，是另一种，更亮的，像火炬。十指指尖的光从青灰变成了金白，光芒从她的手指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小臂。她的异能在一瞬间从一级跃升到了三级，力量系异能，能举起两倍于自身体重的重物，能一拳打碎混凝土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力量来得太快，身体还没适应。
林小枣身上冒出了蓝光。从双腿开始，膝盖、小腿、脚踝，整个下半身被蓝色的光包裹着。她的速度系异能从一级跳到了三级，全力冲刺的速度快过了末世前的短跑运动员。“我——我的腿——它们自己在动——停不下来——”她绕着祭坛跑了一圈，速度太快，转弯的时候差点摔倒，赵铁兰伸手拉住了她。
沈青瓷的机械假肢自己动了起来。不是她控制的，是假肢自己在运转，五根金属手指张开了又合拢，合拢了又张开，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她的感知系异能在这一刻从一级升到了三级，视力范围扩大到了五百米，能看到隔壁房间里墙上刻着的字，能看到那些字的笔画顺序，能看到墨水渗进墙皮的深度。
苏胭的精神力感知范围猛地扩大了。不是从三百米扩到五百米，是直接扩到了两公里。以祭坛为中心，方圆两公里内的一切都在她的感知里——地上的人，地下的老鼠，墙缝里的蚂蚁。她的手在抖，笔记本从怀里滑了下去，这次她没有夹住，本子掉在了地上，风翻了好几页，翻到了“女帝区大事记”那一页。那一页写满了字，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都是她在末世后记录下来的。她蹲下去捡本子，手还在抖。
周糖的长刀在发光。刀身从根部亮到尖端，光很淡，但整把刀都在亮。她的力量系异能从一级升到了二级，握刀的力气比以前大了一倍。她把刀横在身前看着刀身上的光，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沈惊鸿的声音从平板电脑里传出来，激动到语无伦次。“医疗检测仪报警了——不是故障——是真的——女帝区所有女性成员的异能波动都在飙升——同时——同一秒——全部——”她的声音从平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祭坛里弹了好几次。
韩三冬站在祭坛入口外侧，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异能，没有觉醒过，连一级都没有。但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不是力量，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有人在她的身体里点了一盏灯，不亮，但确实亮了。她把手抬起来看着掌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能量波扩散到整个S市只用了不到一分钟。陈默在平板电脑上统计着数据，数字在跳，跳得很快。女性异能觉醒率从百分之十五跳到了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五。在百分之四十五那里停了。男性异能觉醒率从百分之十五跳到了百分之十五点三，在百分之十五点三那里停了。
他使劲擦了擦眼睛，把屏幕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女百分之四十五，男百分之十五点三。相差了将近三十个百分点。“不是仪器坏了。是真的。”陈默说完之后把平板电脑翻转过来扣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面，他的眼眶红了。
能量波散去之后，祭坛里安静了。核心球体碎成了两半，躺在地上，表面的黑色晶体不再发光，变成了普通的石头。倒计时的数字停在了十九小时。没有继续往下跳。
赵铁兰把钢管从地上捡起来握在手里，钢管上铁刺的电击按钮没有按，但铁刺自己在发光，微弱的蓝光在铁刺尖端一闪一闪的。她把钢管架在肩上，走回顾归晚身后站好。林小枣跑回来了，双腿的蓝光已经退了，但速度还在。她站到了赵铁兰右边，右手握着弩，弩弦上没箭，但她拉着弦没有放。沈青瓷站在林小枣右边，机械假肢的手指停止了自主运转，恢复了正常。苏胭站在顾归晚身后，笔记本抱在怀里，左手腕的绷带松了，她不管。周糖站在祭坛入口，长刀刀身的光已经退了，她低头看着刀，刀上什么都没有了。
顾归晚站在碎裂的球体前面，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三百年，结束了。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球体碎片，碎片不大，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手指。她没有松手，把碎片攥在手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碎片冷，像握着一块冰。
她把碎片塞进兜里，和糖纸、古玉放在一起。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白的，布满蓝点黑点血点。她把碎片放在糖纸旁边，碎片把糖纸压住了。
“走吧。”她转身往走廊走去。赵铁兰跟在了后面，林小枣跟在了后面，沈青瓷跟在了后面。苏胭最后一个走，她走到走廊口回头看了一眼祭坛。核心球体的碎片散了一地，倒计时的屏幕还亮着，“十九小时”几个字停在上面不跳了。她看了一眼转回头跟了上去。
陈默边走边看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女性异能觉醒率稳定在了百分之四十五，没有再涨，也没有再跌。男性觉醒率稳定在了百分之十五点三。他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祭坛崩塌后全城女性异能觉醒率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五，男性不变。”保存了。走廊里的日光灯还亮着，墙壁上的裂缝又宽了一点。有人在裂缝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女性觉醒率四十五，男十五。”字迹潦草，圆珠笔写的，蓝色的油墨还没干透。
铁门开了，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顾归晚走出去，身后的人跟了上去。圆圆站在医疗区门口手里没有饼干，手心里攥着一枚异能水晶碎片，不知是从哪里捡的。她把碎片举到眼前看着它，碎片在发光，很淡的蓝光。她把碎片攥在手里攥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