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心里一沉。
他明白了,刀疤陈他们根本没想过要让他们活。
无论是麻醉毒雾还是催泪瓦斯,都只是前菜。
这套沉江铁索,才是为他们准备的、真正的绝户杀招!
冰冷的河水顺着之前被匕首撬开的那道缝隙疯狂涌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起初只是没过脚踝的凉意,几秒钟后就淹没了小腿,冰冷的刺痛感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大脑。
李长生的视线在催泪瓦斯和黑暗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他那颗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大脑,在缺氧和剧痛中,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不能坐以待毙!
水已经漫到了腰部,怀中昏迷的红袖身体开始漂浮,被他死死按住。
苏婉也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冰冷的河水让她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铁链绞动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水位没过了胸口,然后是脖颈……
冰冷的河水淹没下巴的一瞬间,李长生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照相机记忆”疯狂启动,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任何线索,而是几分钟前,他在码头上看到的那些被翻扣、被吊起的空棺材。
那些棺材的细节,木板的纹理,接缝处的卯榫结构,工匠留下的每一个凿痕,都在他脑中被无限放大、定格、分析。
这里的棺材,为了承载高密度的提纯矿石,结构经过了特殊加固。
但是,为了方便快速组装和拆卸,它们的卯榫结构必然存在一个共同的、用于最终固定的“销钉”或“楔子”位点。
那里是所有应力的交汇点,也是整个结构上最脆弱的支点!
找到了!
李长生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
他松开一只手,在冰冷刺骨、即将没过头顶的河水中,反手摸向棺材的内壁。
他的指关节,在那片冰冷滑腻的棺材板上,找到了那个记忆中的支点。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几乎与粗糙的棺材内壁融为一体。
在绝对的黑暗和冰冷的河水中,寻常人的指尖只会将其当做一处无意义的木节。
但李长生的“照相机记忆”在此刻重现了码头上那口翻开的空棺。
他“看”见了这处卯榫结构的最终销钉——一根被称为“飞隼”的楔形木榫,从外部敲入,用于锁死整块棺材侧板。
长年累月的河水浸泡,必然会从这个最紧密的接合点开始腐朽。
这里,是整口棺材的阿喀琉斯之踵。
水,已经彻底淹没了他们的头顶。
世界被剥夺了光明与空气,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沉重水压。
李长生的肺部像一团被点燃的木炭,灼痛感沿着气管一路烧到大脑,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濒死的挣扎。
他死死按着怀中已经失去知觉的红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苏婉。
他能感觉到苏婉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缺氧和低温下,身体最本能的痉挛。
时间在以秒为单位,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就在这时,苏婉的手指忽然动了。
她挣脱了李长生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那片被水浸透、滑腻无比的棺材内壁上,用指甲发疯般地划动起来。
那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长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将耳朵贴近木板,屏住呼吸,感受着那微弱的、几乎被水流声吞噬的刮擦。
一道,两道……五道。然后是一个拐折。
是阿拉伯数字“15”。
十五米!
苏婉凭借着耳膜感受到的压力和专业知识,给出了一个死亡深度的估算值!
一个大气压约等于十米水深。
此刻他们承受的,是相当于两个半成年人狠狠踩在他们胸口的巨大压力。
而这个压力值,还在随着铁链的绞动不断增加!
没有时间了!
李长生的左手食指死死顶住那枚“飞隼”的位置,右手在水中摸索,抓住了之前撬开棺盖缝隙的那根精钢撬棍。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河水,用呛水的剧痛强行压下肺部的窒息感,将大脑的运转催动到极致。
他没有直接去撬那个点。
在如此巨大的外部水压下,任何对单一受力点的攻击,都只会被磅礴的压力瞬间抵消。
他猛地一脚蹬开脚下那几个沉重无比的矿石袋,将它们踹向棺材的另一头。
沉重的铅矿袋撞在棺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让本就在下沉的棺材猛地一歪。
就是现在!
趁着棺材内部重心偏移、结构应力发生瞬时改变的刹那,李长生将撬棍的扁平一端狠狠楔入“飞-隼”榫头下方与棺壁的接缝处。
他整个人如同弓弦上的箭,腰腹、背脊、双腿的力量在瞬间拧成一股,全部灌注到紧握撬棍的右臂之上!
“给我……开!”
一声无声的怒吼在他胸腔中炸开。
撬棍的另一端,死死抵在他自己的肩窝上,他用自己的身体做杠杆,将全身的重量和求生的意志,全部压在了那唯一的一个支点上!
“咯……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