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从那个被他死死顶住的支点传来。
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卯榫结构被强行扭曲、崩解的哀鸣。
那枚腐朽的“飞-隼”销钉,在内外压差和杠杆巨力的双重作用下,被硬生生从榫孔中挤了出去!
一瞬间,坚不可摧的平衡被打破了。
十五米深的水压,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突破口。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口被撬开的缝隙,如同大坝上的蚁穴,先是射入一道比刀锋更锐利的高压水线,紧接着,整块棺材侧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猛地向内凹陷、扭曲、变形!
巨大的压力差在一瞬间将木板撕裂成了无数碎片,裹挟着冰冷的河水疯狂涌入。
与其说是炸裂,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暴虐的内爆!
李长生在木板崩解的瞬间,猛地一蹬棺材底,借着矿石袋的重量作为反作用力,同时利用内爆产生的那股狂暴的涡流,抱着几乎昏厥的苏婉和了无生息的红袖,如同一条挣脱束缚的游鱼,冲出了那具正在被水压碾碎的铁木囚笼!
“哗啦——!”
三人冲出水面,李长生大口地呼吸着冰冷而潮湿的空气,肺部像是被撕裂般剧痛。
然而,生机只出现了短短一秒。
头顶的探照灯依然雪亮,将这片水域照得如同白昼。
水面上,三道黑影正迅速靠近。
是刀疤陈的手下!
他们穿着全套的潜水设备,戴着蛙镜,手中握着三米多长的、前端闪烁着寒光的捕鱼钢叉,如同来自地狱的夜叉,无声地封锁了他们所有向上的生路。
刀疤陈和那个金发女人,就站在上方的观景台上,冷漠地注视着这场瓮中之鳖的猎杀。
苏婉呛了几口水,意识已经模糊,只能死死抓住李长生的胳膊。
面对三把从不同方向刺来的钢叉,李长生眼神一寒。
他没有选择向上突围,那只会成为活靶子。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在吸入第二口气的瞬间,他抱着两人,猛地一个翻身,再次潜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水域!
钢叉贴着他的后背刺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水下,能见度极差。
李长生凭借着探照灯穿透水层那微弱的光晕,看清了那根仍在缓缓下沉、将棺材拖入深渊的重型铁链。
它就像一条通往地府的锁魂索,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三个杀手显然没料到他会自寻死路,立刻调整身姿,如同三条灵活的鲨鱼,从上方追击而来,手中的钢叉在水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李长生
他没有逃,反而主动迎向了那根粗大的铁链。
就在第一个杀手挥舞钢叉刺来的瞬间,他猛地侧身,让钢叉贴着自己的身体划过。
同时,他的身体在水中灵巧地一扭,绕到了那根巨大的、还在绞动不休的铁链滑轮组的另一侧。
追击的杀手由于惯性,来不及转向,他背上那根连接着呼吸面罩的黑色供氧管,瞬间被铁链与滑轮的结合部死死挂住!
“!”
那杀手瞳孔骤缩,发出一串无声的气泡,他惊恐地想要挣脱,但一切都晚了。
“嘎啦啦——”
巨大的机械绞盘仍在忠实地执行着它的命令。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传来,那根供氧管被瞬间绷紧,如同绞索般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
杀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那股蛮力反向拖拽,狠狠地砸向巨大的滑轮,随即被卷入冰冷黑暗的河床深处。
一杀!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名杀手已经从左右包夹而至。
李长生看也不看,反手将怀中昏迷的红袖猛地向上一推,自己则借着这股推力,身体如炮弹般下潜。
苏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呛了一口水,但她立刻明白了李长生的意图。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漂浮起来的红袖,为他争取了宝贵的两秒钟。
李长生如同幽灵般在水中穿行,他没有去攻击杀手本身,而是绕到了他们身后,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抓住了他们背后的供氧管。
然后,他猛地发力,带着两人在水中强行扭转了一圈,将两根管子死死地缠绕在了一起,打成了一个致命的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手,任由那两个杀手在水中因为供氧管互相牵制而惊恐地挣扎。
他自己则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再次冲向那根还在下沉的铁链。
他故技重施,将那个死结狠狠地卡进了另一个正在转动的齿轮缝隙中。
机械的力量是冷酷而无情的。
“砰!”
两名杀手被一股巨力同时向下拉扯,身体重重地撞在一起,在绝望的气泡中,被他们自己布下的陷阱,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深海收割,完成。
李长生没有片刻停留,他迅速游到其中一具尸体旁,利落地扯下他的潜水面罩和调节器,套在自己头上,深吸了一口带着压缩空气铁锈味的氧气。
他游回水面,将调节器塞进几乎虚脱的苏婉口中,然后一手揽住苏婉,一手背起红袖,目光如电,迅速扫视着幽暗的岩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