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没课，苏禾在图书馆待了三个小时，把商业计划书的第一版框架写完了。她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侯念薇从对面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看”。
苏禾抬头，顺着侯念薇的目光看向窗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教学楼门口，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
她认得那个人。陆景深的助理，姓周，前世她见过无数次。
苏禾把笔记本塞进背包，从图书馆侧门出去，绕了一大圈从教学楼后门进了教室。她刚坐下，前门就被推开了。
周助理捧着一大束玫瑰走进来，红得扎眼，花束中间夹着一张烫金卡片。教室里二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从苏禾身上移到那束花上，又移回来。
“苏小姐，陆先生让我送来的，请您务必收下。”
苏禾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那张烫金卡片，没伸手。
“帮我扔了，”她转头对旁边的女生说。
旁边的女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没动。苏禾干脆自己拿起那束花，直接塞进同桌怀里，声音不大但整间教室都听得见:“麻烦你了，帮我扔到楼下垃圾桶。”
周助理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微笑:“那邀请函——”
“原封不动退回，”苏禾已经低头翻书了，“告诉他，我不参加任何晚宴。”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旁边的女生抱着那束玫瑰不知道该往哪放，花茎上的水珠滴在她课本上，她赶紧把花放到地上。
周助理站了两秒钟，转身走了。
侯念薇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中午十二点，苏禾从教学楼出来，往食堂方向走。经过停车场的时候，她余光扫到一辆灰色的保时捷停在出口处，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灰色西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层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陆景深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看到苏禾出来，微微偏头。
“苏禾同学，”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像在叫一个老朋友，“新生出行不方便，这辆车你先开着。”
他把钥匙递过来，动作随意得像递一支笔。
苏禾停下来，站在距离他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停车场出口的风灌进走廊，吹得她背包带子晃了晃。
她没接钥匙。
“陆少爷，”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我习惯自己走路，不习惯被人牵着走。”
陆景深的手悬在半空，没收回也没往前递。
“这不是牵着你走，”他笑了一下，眼角挤出两道很浅的纹路，“是帮你省点时间。商学院大一新生的课业压力不小，多个代步工具方便。”
“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苏禾问。
陆景深眉梢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这个问题的用意。
苏禾没等他回答，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陆少爷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车我不能收。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欠人情。尤其是，”她顿了一下，“还不清的那种。”
她从保时捷旁边走过去，背包擦过后视镜，发出一声很轻的刮擦声。
陆景深站在原地，把车钥匙收回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他看着苏禾的背影，嘴角那层笑还挂着，但眼底的光已经凉了。
食堂这个点人最多，苏禾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一桌。
周敏坐在那里，香奈儿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前的餐盘里只放了一小碗沙拉。苏棠坐在她对面，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项链，正低着头喝酸奶。
苏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敏已经看到她了。
“禾禾！”周敏站起来，声音大到旁边好几桌都转过头来看，“这边这边，我专门等你呢！”
苏禾端着餐盘走过去，没坐。
“小妈，你怎么来了？”
周敏笑着伸手想拉她坐下，被苏禾侧身避开。周敏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很自然地收回去整理头发。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周敏的音量一点没降，“你说你这孩子，家里给你和陆少爷安排见面是多大的好事，你怎么能拒绝呢？陆家那可是——”
“小妈，”苏禾打断她，把餐盘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食堂里有几桌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周敏的笑容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是操心苏棠的嫁妆吧，”苏禾说完端起餐盘转身就走。
苏棠手里的酸奶勺子“啪”地拍在桌上，站起来追了出去。
走廊拐角，苏棠一把抓住苏禾的背包带子，力气大得苏禾整个人被拽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站住！”
苏禾转过身，看着苏棠。这张脸她太熟了——前世苏棠嫁给了陆景深的一个堂弟，婚礼那天穿着一身红色旗袍站在苏家门口，笑得眼睛弯弯的，还特意走过来跟她说“姐，谢谢你不跟我抢”。
苏棠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以为陆景深真看上你了？苏禾你别做梦了，他不过是看你可怜。苏家上下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女。我劝你识相，别挡我的路。”
苏禾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钟。
“苏棠，”她的语气很平，“陆景深这个人，谁要谁拿去。”
她伸手把苏棠攥着自己背包带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我不稀罕。”
苏棠站在原地，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脸涨得有点红。
苏禾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廊里的日光灯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大概十几步，侯念薇从侧边一条岔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苏禾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那个人不好惹，”侯念薇推了一下眼镜，“你可想好了。”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接缝，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苏禾把瓶盖拧紧，手指在瓶盖上转了一圈。
“就是因为不好惹，”她说，“我才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侯念薇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并肩往图书馆方向走，苏禾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捏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