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最近在商学院的存在感有点高。
连着三节课,陈维国点她起来回答问题的次数已经超过了全班其他人加起来的和。第一次是并购案例,第二次是财务分析,第三次是战略管理课上一个关于平台经济的讨论——苏禾用了三分钟拆解了美团和点评合并后的协同效应,讲完之后旁边桌的男生把笔掉地上了都没捡。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禾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话。
“那个苏禾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不知道,听说面试的时候就挺猛的。”
“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陆家那个少爷好像还给她送过花。”
“得了吧,人家把花扔了,听说当场退回去的。”
苏禾没回头,把笔记本塞进背包,从后门走了。
学生会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半敞着,里面坐着六七个人。林砚秋坐在最里面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沓招新报名表,手里拿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在指间转了两圈。
她今天穿了一件MaxMara的驼色大衣,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胸针,头发吹得很蓬松。她身边左右各坐了一个女生,左边的叫方琳,右边的叫赵思雨,都是学生会的干事,平时跟在她后面跑腿。
“学姐,你看这个,”方琳把一张报名表递过来。
林砚秋低头看了一眼——苏禾,商学院大一,报名部门:外联部。
“这个就是最近挺火的那个?”赵思雨凑过来,“就是上课被陈教授连着点了三次名的?”
林砚秋没说话,把苏禾的报名表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通知她周五下午两点面试,”林砚秋把笔帽盖上,“我来面。”
周五下午,面试在学生会办公室进行。苏禾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五个人,她排在第三个。前面两个进去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第二个女生出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下一个,苏禾。”
苏禾推门进去,站在长桌前面。对面坐着三个面试官,中间是林砚秋,左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右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林砚秋身后的墙上挂着一面学生会会旗,深蓝色的底,烫金的字。
“请坐,”林砚秋抬了抬下巴。
苏禾坐下来,脊背挺得很直。
林砚秋看了她两秒钟,把报名表翻到第一页,用钢笔尖点了点上面的名字。
“苏禾同学,你在报名表上写希望加入外联部,理由是你的沟通能力强。那我问你一个跟专业没关系的问题,”林砚秋把笔放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你怎么定义公平?”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面试题库,确认这个问题不在标准清单上。
苏禾看着林砚秋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一个事情——前世她和林砚秋打过一次交道。那是三年后的一次行业论坛,林砚秋代表林家旗下的基金出席,坐在第一排,全程没有正眼看她。后来她听说林砚秋的母亲和周敏是大学同学,这层关系她前世一直不知道。
“公平,”苏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弱者的奢望,强者的工具。”
林砚秋的眉毛动了一下。
“学姐,”苏禾微微偏头,“你问这个问题,是想测试我的逻辑,还是想看我出丑?”
屋子里气压骤降。
戴眼镜的男生咳嗽了一声,扎马尾的女生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什么。林砚秋盯着苏禾,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握了一下。
“面试结束,你可以出去了,”林砚秋说。
苏禾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站起来之前用手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门关上之后,方琳凑过来小声说:“学姐,她态度也太——”
“我知道,”林砚秋打断她,把苏禾的报名表翻过来扣在桌上。
同一天下午两点,学校东门外那家叫“半刻”的咖啡馆里,周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甜得发腻。
“林太太,好久没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年会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声音不大,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周敏啊,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我们家苏禾考上商学院了嘛,就在你们家砚秋那个学校。我家那个苏禾最近在学校好像有点不懂事,砚秋是你女儿,在学校里方方面面都照应着,麻烦您跟她打个招呼,多照看照看我们家苏禾。”
“照看”两个字,周敏说得特别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小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行,我跟砚秋说,”林太太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你放心吧,该照看的,一定照看。”
周敏挂了电话,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当天晚上,苏棠约林砚秋在学校旁边的一家日料店吃饭。
苏棠穿了一件裸粉色的针织裙,脖子上换了条细链子,头发散下来,化了个淡妆。林砚秋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包厢里坐好了,面前摆了一壶大麦茶。
“砚秋姐,你可算来了,”苏棠笑着给她倒茶,“我点了你爱吃的三文鱼腩,还有甜虾。”
林砚秋坐下来,把大衣搭在椅背上。
“你专门约我出来,什么事?”
苏棠的笑容收了收,换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砚秋姐,你应该听说了吧,苏禾在学校里最近挺出风头的。”
“听说了,”林砚秋夹了一块甜虾,没蘸酱油。
“我跟你说句实话,”苏棠压低声音,“苏禾这个人,在苏家的时候就特别能装。表面上看着文文静静的,背地里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妈对她那么好,她从来不叫妈,每次见面都阴阳怪气地叫‘小妈’。她以前还抢过我好几次东西,连我男朋友——”
苏棠咬了一下嘴唇,没把话说完,但那个表情已经把意思传达到了。
林砚秋慢慢嚼着嘴里的甜虾,咽下去之后喝了一口茶。
“这种货色,”她放下杯子,声音很轻,“我来收拾。”
苏棠低下头,假装没看到林砚秋眼底那层冷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藏在杯沿后面。
学校西门往南走两百米,有一家开在二楼的咖啡馆,这个点人不多。陆景深坐在靠栏杆的位置,面前放了一杯美式,已经凉了。
他透过玻璃窗看着对面的街景。
两个女生从日料店出来,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驼色大衣,步伐不快不慢。后面跟着的那个穿着粉色针织裙,小跑了两步追上去,两个人并排走了十几步,在路口分开。
陆景深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让她们先闹,”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闹大了苏禾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保护她的人。”
对面的助理点了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记了一笔。
咖啡馆的角落里,咖啡机发出一声蒸汽喷出的嘶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