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举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苏禾正在公司看赵磊的简历。她上周通过一个技术论坛挖到这个人，数据分析出身，在陆氏干了三年，做的全是供应链优化的项目，正好是她下一步计划需要的角色。简历看到第二页，手机震了。
“苏禾，我刚听张伟说，陆氏的人事在联系侯念薇。”杜明举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厕所里打的，“开出的条件是年薪八十万加期权，你小心点。”
苏禾把简历放下，食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谁说的？”
“张伟啊，他表哥在陆氏人事部，今天下午约的侯念薇面试，就在陆氏总部。我刚听到消息就给你打电话了。”
电话挂了。苏禾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太阳光反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晃眼的白斑。她沉默地数了十下心跳，然后把手机拿起来，没有打给侯念薇。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赵磊的简历。
侯念薇是下午三点进的陆氏总部大楼。前台给了她一张访客卡，别在领口上，电梯到十七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紧，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份打印好的合同。
“侯小姐，请坐。”
HR把合同推过来，没有废话。年薪八十万，陆氏正式编制，技术序列P6级，附带三年期期权激励计划，行权价按当前估值的七折算。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字栏已经用便签条标出来了，方便她直接翻到那里。
“条件是，”HR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需要离开禾念资本，全职加入陆氏。竞业协议里会写明，离职后一年内不得从事与陆氏有竞争关系的业务。”
侯念薇拿起合同，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翻了，看了条款，看了数字，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附则。她把合同合上，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把边角对齐。
“我需要考虑。”
HR笑了笑，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不着急，你慢慢考虑。这周之内给答复就行。”
侯念薇走出陆氏大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在？”
她没回，先走到马路对面的奶茶店，点了一杯乌龙玛奇朵，等奶茶做好，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才拨了电话。
“他们开了八十万。”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的决定呢？”苏禾的声音很平静。
侯念薇把吸管咬扁了一下。“我要是为了八十万离开你，我这辈子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她顿了顿，把嘴里的珍珠嚼了。
“合同我没签。”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苏禾说了一句让侯念薇后来记了很久的话——“你不会后悔的。”
侯念薇挂了电话，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没扔进去，掉在地上溅了几滴奶茶出来。她蹲下去捡起来重新扔了，用纸巾擦了地。
苏禾第二天就让侯念薇把陆氏HR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她没打HR的电话，打的是赵磊的手机。上周她通过技术论坛私信联系他的时候，赵磊回了一句“你是谁”，苏禾回了三百字的公司介绍和一份供应链优化的项目草案。赵磊看完之后回了一个字——“行。”
两个人约在学校东门外的那家咖啡馆见面。赵磊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背着一个双肩包，头发有点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在陆氏技术部干了三年，做的是供应链数据建模，去年主导的一个项目帮陆氏省了大概两千万的物流成本，但升职名额被一个副总的外甥拿走了。
“陆氏给你多少？”苏禾开门见山。
赵磊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生说话这么直接。
“月薪两万八，十四薪，加上项目奖金一年大概四十五万。”
苏禾把手机上的一个表格转过来给他看。那是禾念资本未来三年的期权激励计划，赵磊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了，职位是技术总监，期权占比百分之三，行权价按公司当前估值一千万计算。
“陆氏给你四十五万，三年后你还是四十五万，顶多涨到六十万。我给你期权，三年后如果公司估值做到一个亿，你这百分之三就是三百万。如果做到十个亿，是三千万。”
苏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信我就来，不信我等你想三天。”
赵磊盯着那个表格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把手机推回来。
“不用三天。”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印着陆氏的Logo，封口已经封好了。
“这是辞职信，我上周就写好了。本来打算下周交的。”
苏禾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接。
“那你明天来公司报到。”
赵磊把信封收回去，塞进背包内层，拉好拉链，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大口，烫得他嘶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九点，赵磊的辞职信出现在了陆氏技术部总监的邮箱里。
十点半，消息传到陆景深办公室。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赵磊的离职审批流程截图。她还没开口，陆景深已经看到了。
“赵磊去了禾念资本。”助理说。
陆景深正在倒水，水杯满了，他没停，水溢出来流到桌面上，浸湿了一张便签纸。他把水壶放下，看着桌上那滩水，没擦。
“她挖我的人？”
助理没回答。
陆景深拿起水杯想喝一口，杯子刚碰到嘴唇又放下了。他转头看着窗外，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桌上的一个陶瓷杯被他用手背扫到了地上。杯子碎成三瓣，碎片溅到他的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几滴咖啡溅在白色地砖上，没擦，慢慢洇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