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三家机构的投资意向书同时到了苏禾的邮箱。
鼎盛资本领投，两家跟投，总额一千两百万。苏禾坐在公司办公室里把三份意向书从头到尾各看了两遍，用红笔圈出了鼎盛资本那份里的三个条款，给刘焕打了电话。刘焕在电话里用五分钟解释了三条条款的法律含义，最后说了一句“鼎盛的条款最干净，选他们”。
苏禾选了鼎盛和另一家，出让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公司估值八千万。
庆功宴设在商学院旁边的那家五星酒店，三楼宴会厅，水晶灯开得很亮，长桌上铺了白色桌布，摆着香槟塔和冷餐盘。苏禾到的时候唐悠已经在里面了，穿了一件红色的丝绒连衣裙，正端着一杯香槟跟鼎盛资本的陈总聊天，笑得大方得体，陈总被她逗得笑了两声。
侯念薇跟在苏禾后面进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及膝裙，头发放下来了，比平时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她不太习惯的成熟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又看了一眼唐悠，小声说了句“我是不是穿得太素了”。
苏禾看了她一眼。“你穿什么都像算账的，挺好。”
侯念薇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苏禾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及踝礼服，没有多余装饰，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头发盘起来用一枚银色发夹固定住。她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不是因为裙子，是因为她走路的样子——脊背挺直，步子不快不慢，像进自己家客厅。
侯念薇代表团队发言的时候，端着一杯没倒满的红酒站到了临时搭的小讲台上。她清了清嗓子，手指在话筒上弹了一下，音响发出一声闷响。
“禾念资本不是苏禾一个人的梦想，”她的声音有点紧，但越说越稳，“是我们所有人的战场。账是我在算，技术在赵磊手里，市场归唐悠，法务有刘焕。我们每个人都是股东，也是战士。这句话是苏禾说的，我借来说一遍。”
唐悠在下面带头鼓了掌，赵磊鼓了两下就停了，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手放下来之后推了推眼镜。
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去，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陆景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红酒，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系领带，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脸上挂着那层所有人都熟悉的笑——温和的，礼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听说苏同学的公司融资成功，特来道贺。”他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安静得快，后半句每个人都听见了。
苏禾转过身，看着他走进来。陆景深穿过人群，把那瓶酒放在桌上，瓶身上的酒标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罗曼尼康帝，年份不算老，但市价不会低于两万。
“陆少爷有心了，”苏禾接过酒瓶，转手递给旁边的侯念薇，语气像在接一份普通伴手礼，“请坐。”
陆景深没坐，从桌上拿起一杯香槟，举杯示意了一下，喝了一口。苏禾也举起杯子，碰了一下，两个杯口撞在一起的声音很轻，叮的一下。
旁边的人又开始聊天了，没人注意到陆景深微微侧身，凑近了苏禾的耳边。距离近到侯念薇站在两步之外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你的团队有我的人。”陆景深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在赌你会不会发现。”
苏禾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没有眨眼，也没有后退，只是端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骨节泛白。
大概过了半秒，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看着陆景深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陆少爷，你的赌注恐怕要输。”
陆景深笑着举了举杯，把那杯香槟一饮而尽，转身跟旁边的陈总寒暄起来，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侯念薇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跟你说什么了？”
苏禾把杯子里剩的酒喝完，把空杯放在经过的服务员托盘上。“回去说。”
宴会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苏禾和侯念薇并肩走出宴会厅，唐悠在后面跟陈总交换了微信，赵磊已经提前走了，刘焕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酒店大堂的灯调暗了一半，前台只有一个值班人员在低头看手机。休息区的沙发上，林砚秋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矿泉水。
她看到苏禾从宴会厅出来，看到了苏禾身后的陆景深，看到了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的画面。她把手机举起来，调了静音，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苏禾侧身跟侯念薇说话，陆景深站在两步外端着酒杯；另一张是三个人同框，苏禾面无表情，陆景深在笑。
林砚秋把两张照片都发给了备注为“宋姐”的联系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消息发出去了，已读的回执很快亮了。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跳出来一条回复，只有一个字——“是。”
林砚秋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聊天记录删了，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她站起来，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矿泉水走到前台旁边的垃圾桶，把杯子扔了。
杯底磕在垃圾桶沿上，没碎，咕咚一声落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