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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线上法庭

商战女王 笔墨云飞 4019 2026-05-13 19:44:34

唐悠把通稿的最后一版发给苏禾的时候,手指还在键盘上悬着没放下来。她写了七版,从昨天晚上写到今天凌晨三点,在群里发了六次修改稿,最后一遍是早上六点四十发的,苏禾七点零二分回了一个字——“发”。

通稿的标题是唐悠最满意的一版——《陆氏集团欲以诉讼扼杀AI金融初创公司?》,问号是苏禾加的。唐悠原本用的是句号,苏禾改成了问号,说“句号是结论,问号是质疑,质疑比结论更让人想点进去看”。

正文一千二百字,结构清晰:第一段写禾念资本收到消息称陆氏计划提起诉讼,第二段披露原告核心员工赵磊系陆氏前员工但离职时已签署合规协议,第三段引用三位法律专家对“诉讼围猎”现象的分析,第四段直接抛出问题——陆氏尚未掌握任何证据,为何急着起诉?

通稿在九点整通过三家科技媒体同步发出。唐悠同时联系了五个科技圈的KOL,让他们在各自渠道转发,文案各不相同,但核心信息一致——“陆氏要告一家初创公司偷技术,但拿不出证据。”

侯念薇坐在电脑前盯着后台数据,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节奏。十分钟,阅读量八千。二十分钟,三万。四十分钟,破了十万。

“涨得比我想的快,”侯念薇说。

唐悠端着咖啡杯站在她身后,杯子已经凉了,但她的表情像是刚喝了一杯滚烫的浓缩。“因为踩的点准。科技圈最恨的是什么?大厂欺负小团队。这个话题一出来,不用我们推,自然会有人替我们说话。”

十一点零三分,话题“陆氏起诉初创公司”出现在微博实时上升热点里。十一点四十分,冲到了热搜第十七位。

评论区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写“陆氏这么大的公司跟一个刚成立几个月的初创过不去,丢不丢人”,也有人写“禾念这是碰瓷营销吧,还没起诉就先发通稿”,两边的点赞数交替上升,谁也压不过谁。

苏禾没看评论区。她在看另一组数据——几家已经签了TS的投资机构的内部反应。唐悠通过行业里的关系网打听到的消息是:鼎盛资本的陈总在内部会上说了一句“先看看”,另外两家跟投机构也跟着按兵不动了。

“不打款,但也不撤资,”苏禾把手机放在桌上,“观望。”

侯念薇皱了皱眉。“那我们的现金流能撑多久?”

“三个月,”苏禾说,“省着点花能撑四个月。够了。”

陆景深看到新闻推送的时候,桌上的咖啡刚倒好。助理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抬头,但“陆氏集团欲以诉讼扼杀AI金融初创公司”这个标题太长了,他余光扫到了“陆氏”两个字,手顿了一下。

他接过手机,把通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助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不烫了,但他还是吹了一下。

“她先动手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助理跟了他三年,听得出平静底下那层东西——不是愤怒,是意外。陆景深很少意外。

“要不要发声明?”助理问。

陆景深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大概十秒钟。

“开记者会。下午三点。”

记者会是在陆氏总部一楼的会议厅开的,来了二十几家媒体,架了十几台摄像机。陆景深站在讲台后面,灰色西装,蓝色领带,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三个话筒,每个Logo都不一样。

他开口的第一句是:“陆氏只是在依法维护自身权益,尚未正式起诉。”

第二排一个女记者举手,没等主持人点名就直接问了:“那你们到底有没有起诉计划?”

陆景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就收回去了。

“陆氏不会对尚未发生的行为做出预判。今天召开记者会,是为了澄清网络上关于陆氏‘滥用诉讼’的不实信息。陆氏一贯尊重法律,也尊重市场竞争。对于禾念资本的相关言论,陆氏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键盘敲击声在会议厅里连成一片。另一个男记者站起来问:“那赵磊从陆氏离职时有没有带走公司的技术代码?”

陆景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问题涉及内部人事和保密信息,不便透露。但陆氏对于知识产权的保护有着严格的制度和流程,任何违反规定的行为都会依法处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不便透露”四个字在被写进报道的时候,被解读成了两种完全相反的意思。

苏禾在办公室里看记者会的直播。看到陆景深说完“不便透露”之后微微抿了一下嘴,她把直播关了。

“他在虚,”苏禾说,“如果真有实锤,他会在记者会上直接拿出来。他不敢拿,因为拿出来就是假的,假的会被拆穿。他只能含糊其辞。”

侯念薇在旁边记了一笔。

与此同时,刘焕在隔壁的隔间里正在填写最后一份申请表格。行为保全申请书——要求法院禁止陆氏在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散布“禾念窃密”的言论。这类申请在司法实践中获批的概率不高,但刘焕在申请书里附了三份证据:赵磊的离职合规协议、第三方技术鉴定机构对禾念核心代码的原创性证明、以及陆氏内部会议纪要的复印件——最后这份是宋瑛给的,刘焕处理过,隐去了信息来源,只保留了关键内容。

他把申请书装进文件袋,封口贴好,叫了闪送。

“下午四点前送到,”他对快递员说。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刘焕预想的快。法院刚签收,就有记者的电话打到了刘焕的手机上,问他“禾念资本是否已经对陆氏提起反制”。刘焕的回答很标准——“我们只是依法申请行为保全,不存在所谓的‘反诉’。”

但“行为保全”四个字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陆氏的公关团队在傍晚六点收到内部通知——“暂停一切关于禾念资本的对外评论,等待法务评估。”

唐悠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外卖,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字,排骨掉回了饭盒里。

“他们闭嘴了,”唐悠说。

苏禾坐在对面,面前的饭盒基本没动,米饭上面只扒了两口。

“不是闭嘴,是换战术,”苏禾说,“陆景深这个人,你打他左脸,他不会把右脸伸过来,他会想办法从背后捅你一刀。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更小心。”

窗外天已经黑了,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苏禾把饭盒盖上,没吃完的米饭和菜混在一起,她也看不出来哪些是剩的哪些是没动过的了。

侯念薇从工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指碰到天花板的吊灯拉链,线绳晃了两下,灯影在墙上晃了两晃才停住。

第23章。“数据围城”

陆景深选的地方是城东的私人会所,包间不大,但够坐六个人。他约了红杉的合伙人老方、高瓴的投资总监周维,另外三家机构的代表分两批来,时间错开,免得太多人碰面显得刻意。桌上摆了红酒,老方没怎么动,周维喝了两杯,脸有点红。

“陆少,你专门把我们叫来,就为了那个小公司?”老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两下,“估值才八千万,说实话,我们投不投都无所谓。”

陆景深给他倒了杯茶,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不是让你们不投,是让你们晚点投。禾念现在现金流撑不了太久,你们不进去,别人也不进去,她就会来找我。到那时候,条款我说了算。”

周维端着酒杯晃了晃,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响。“你跟她有过节?”

陆景深笑了一下,没回答,端起茶杯跟周维的酒杯碰了一下。周维愣了一下,但还是喝了。陆景深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记住的话——“不是过节,是棋局。她是一颗不该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我要么把她拿掉,要么把她放在我想放的位置。”

侯念薇打了整整三天的电话。二十三通,每一通都从“您好”开始,到“好的,再联系”结束,中间的过程长短不一,短的不到两分钟,长的也不过七八分钟,但结局是一样的——拒绝。

她把名单挂在白板上,用红笔在每一家机构后面标了结果。十九个“拒”,四个“观望”。

苏禾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十九个红字,没说话。

“红杉的回复是‘目前没有合适的投资阶段’,高瓴说‘团队很优秀,但我们今年聚焦在硬科技’,经纬更直接,说‘你们再跑跑数据再来’。”侯念薇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通话记录里一长串红色的未接和已拨,看过去像一条红线。

“经纬的原话是什么?”苏禾问。

侯念薇犹豫了一下。“‘你们再跑跑数据再来’。”

“不是这句,前面的。”

侯念薇抿了抿嘴。“‘陆氏是我们很重要的合作伙伴’。”

苏禾点了点头,从白板前走回座位,坐下来。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些电话。侯念薇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怕——一个人对坏消息免疫,不是因为她不在乎,是因为她连失望的力气都留着用在别的地方了。

下午的内部会议开得很僵。

唐悠第一个开口,语气比平时急了不少。“我们的资金储备只够撑四个月,AI金融系统研发每个月要烧掉将近八十万,还不算人员成本和办公费用。我建议先把研发投入降下来,用现有的技术框架先做一个简版上线,至少先把营收跑起来。”

赵磊把手里的笔拍在桌上,不太响,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降研发就是自断经脉。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这套风控模型,你现在砍预算,模型训练到一半停了,三个月后你拿什么跟别人打?拿一个半成品?”

“不砍预算,四个月后公司连半成品都没有,因为没钱了!”唐悠的声音也提高了。

两个人对视着,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刘焕低头看笔记本,没抬头。侯念薇在桌子下面给苏禾发了一条微信——“你倒是说句话。”

苏禾看了手机一眼,没回。

她敲了敲桌面,只敲了两下,第一下重,第二下轻,像是在弹一个节拍。“研发不降。”

赵磊的眉毛松开了。

“我去找钱。”苏禾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背包拉链拉好挎到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唐悠,你把之前的投资人名单再梳理一遍,那些没明确拒绝的,重新约一次。赵磊,你把模型的进度条做到可视化,我要拿出去跟人谈的时候,能让人一眼看到我们已经走了多远。”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远去了,唐悠和赵磊对视了一眼,唐悠先移开了目光,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赵磊把笔捡起来,打开笔记本,在进度条设计那页写了四个字——“每日更新”。

杜明举的电话是在晚上接的。苏禾打过去的时候响了五声,她以为不会接了,第六声的时候通了。

“杜叔。”

“禾禾。”杜明举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沉,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苏禾知道他在抽烟,每次抽到烟屁股的时候说话就是这个声音。

苏禾把事情简单说了——融资受阻,资金链吃紧,想请他帮忙引荐几个投资人。她没说陆景深在背后堵路的事,但杜明举在商场混了二十多年,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禾能听到他吐烟的声音,呼——长长的,像叹气。

“禾禾,”杜明举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涩,“我现在手头也紧。店里的流水最近掉了不少,剧本杀那个热度降了,VR设备又该升级了。我老婆天天念叨那八十万的事。你别急,我可以想想办法,但得给我点时间。”

苏禾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不是不愿意帮,是帮不动了。一个开VR体验馆的小老板,八十万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了,再逼他,就是在为难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杜叔,不用了。你那边的事要紧,我自己想办法。”苏禾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了一点笑,但笑是空的,像包装盒里没装东西。

杜明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禾禾,对不起。”

“杜叔,你没对不起我。你是我最该感谢的人。”

挂了电话,苏禾把手机放在桌上。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光线照出一个圆形的光圈,光圈外面全是暗的。那枚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放在台灯旁边,黄铜色的,钥匙柄上的编号“B-0372”在灯光下反着一层暗光。

这是她妈留给她的。但那把钥匙开的是银行的保险柜,保险柜里放着什么,她不知道。如果是证据,她现在用不上;如果是钱,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下。

她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宋瑛之前发过一条消息,结尾留了一串数字,说“有急事打这个”。苏禾一直没打过,她把这个号码存在手机里,备注写的是一个字母——“S”。

苏禾把台灯的开关拨了一下,灯光调亮了一档。钥匙在光圈里反了一下光。她把拇指按在拨号键上,没按下去,又抬起来了。办公室的空调外机嗡了一声,停了,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离那个绿色的拨号键大概两毫米,晃了一下,没落下去,又悬住了。

她拨了。嘟嘟声响了两下,那头接了,一个女声:“你终于想通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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