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学院报告厅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出一个圆形的光圈,苏禾站在光圈正中间,白色的西装在强光下几乎要融进背景里。她今天的装扮跟以往不同,不是那个穿卫衣背包包的学生,也不是穿黑色礼服出席宴会的商人,而是一个站在产品发布会舞台上、面前摆着提词器、身后是大屏幕的创业者。
台下坐了一百多人,前面三排全是投资机构的代表,第四排往后是媒体和行业人士,最后一排角落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黑色外套,领口立起来,隐没在暗处。
直播的镜头对准苏禾,在线观看人数在发布会开始后的第七分钟突破了三十万。唐悠在后台盯着数据面板,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她赶紧把杯子放下了。
“感谢各位来到禾念AI金融系统的发布会,”苏禾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没有紧张,没有颤抖,像在做一场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的汇报,“今天我不讲概念,不讲愿景,只讲结果。”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界面——深蓝色的背景,白色的数据线,左上角跳动着一个红色的“LIVE”标志。
陈言坐在舞台侧面的操作台后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面前有三块屏幕,中间那块显示的是AI金融系统的核心界面,左边那块是行情数据,右边那块是系统日志。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之前那个穿格子衫坐在旧工位里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但他的手指还是那个习惯——悬在键盘上方的时候,食指会轻轻点两下,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接下来,由禾念首席AI科学家陈言博士现场演示系统的核心功能。”苏禾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用了一个陈言并没有的“博士”头衔,陈言在后台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没来得及纠正,因为他已经开始敲键盘了。
大屏幕上实时出现了A股市场的50只成分股列表,每只股票后面跟着两个数字——系统预测的5分钟走势和实际行情。左侧是预测值,右侧是真实值,两个数列并排滚动,每5秒钟刷新一次。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第一轮刷新,50只股票中,预测方向正确的有39只,准确率78%。
第二轮刷新,准确率76%。
第三轮,81%。
陈言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但他脸上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在实验室里写代码时才会有的那种沉浸感。这套算法他跑了上千次回测,每一次的结果都差不多,他知道不会出问题,但他还是紧张——不是因为怕错,是因为台下坐着的那些人,他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惊讶的那个瞬间,他等了很多年。
“78%的平均准确率,”苏禾在台上接着说,“行业目前的平均水平是55%。这23个百分点的差距,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第一排的鼎盛资本陈总拍了两下停了,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行,见对方也在拍,又接着拍了三下。侯念薇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没鼓掌,她在低头看手机——消息列表里已经涌进来二十几条未读,全是投资机构发来的。
发布会进行到第三十五分钟的时候,苏禾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消息。
“从今天起,禾念AI金融系统将用一千万实盘资金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公开测试,每日盈亏实时公示。资金由禾念资本自筹,不涉及任何外部投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比刚才热烈得多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被旁边的人拉着衣角拽回去了。
一个月后,实盘测试结束的那天,苏禾没有开发布会,只是在禾念资本的官网和社交媒体账号上同步发了一张图。图上是这一个月的累计收益曲线——从起点到终点,一路上扬,中间只有三个小幅回撤,最终收在17.3%。同期上证指数的表现是下跌2%。
那张图在发出后的两个小时内被转发了超过五千次。
苏禾的手机从早上九点开始就没停过。红杉的合伙人老方发了一条微信,说“恭喜,有时间聊聊吗?”高瓴的周维更直接,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苏禾没接,第二个隔了半小时又打过来,苏禾还是没接。经纬的投资总监通过三个中间人辗转找到唐悠,问“能不能约苏总吃个饭”。
唐悠把每一条消息都截了图,发到公司群里,配的文字是“哈哈哈哈哈哈哈”。侯念薇在群里回了一个句号,赵磊回了一个表情包,刘焕没回,陈言回了一个“?”。
侯念薇按照苏禾的指示,统一回复了所有来问投资意向的机构,只有一句话——“抱歉,我们的额度已经满了。”
唐悠看到侯念薇发出的那条回复的时候,正在喝水,笑得呛了一口,水从鼻子里喷出来,她抽了三张纸巾才擦干净。
发布会那天坐在最后一排的墨镜男人,在散场的时候从后门离开了。他走得很快,低着
头,领口立着,从报告厅侧面的楼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助理跟在他身后,小跑了两步才赶上。
停车场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和车都像蒙了一层灰。男人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拉开车门,没进去,突然转过身,一拳砸在车门上。金属发出一声闷响,车门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边缘的漆裂了几道细纹。
助理站在三米外,不敢靠近。
“三少,要不要——”
“闭嘴。”
陆景深把墨镜摘下来,露出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他看着车门上那个凹坑,把手收回来,手指骨节上有两处破了皮,渗出血珠,他没看,把手插进裤兜里。
“这一次,是我输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助理赶紧上了驾驶座。车发动的时候,引擎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了两圈才消散。
报告厅的门口,苏禾被记者围住了。话筒和录音笔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在她面前搭成一个密密麻麻的架子。闪光灯连成一片,把她的白色西装照得发蓝、发白、发亮。
“苏总,禾念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苏总,请问你们考虑新一轮融资吗?”
“苏总,你怎么看陆氏集团之前的表态?”
苏禾听到“陆氏”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没有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刚好够媒体拍到的弧度。
“下一个问题。”
人群外面,杜明举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看着被记者围住的苏禾,笑了一下,把那根烟别到耳朵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糖是薄荷味的,凉得他嘶了一声。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苏禾在人群中间,白色西装被闪光灯照得像一团移动的光。
杜明举把糖咬碎了,嘎嘣一声。
“我说过,”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被夜风吹散了,“这女娃子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