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发现证据被删除的那个早上,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键盘照得发白。她打开存放陆氏黑料的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文件夹弹出来,里面是空的。她盯着空白的文件夹,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刷新,还是空的。又刷新一次,依然是空的。她没有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插进电脑,打开备份文件夹。备份还在。但她点开属性一看,“上次访问时间”显示的是今天凌晨两点零三分。不是她。她凌晨两点在睡觉。
苏禾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赵磊的内线号码。“查一下服务器日志,看谁在今天凌晨两点访问过我的备份文件。”赵磊的动作很快,四十分钟后他站在苏禾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串日志记录。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访问你备份文件的是刘焕的账号。登录IP地址是刘焕家里的网络。下载操作持续了七分钟,下载了全部文件。”赵磊把电脑转过来给苏禾看,屏幕上那行记录被标了黄色——凌晨02:03:17,用户liuhuan,操作类型下载,文件数量47,状态成功。
苏禾看着那行记录,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节奏很慢,咚、咚、咚,三下停了。她拿起手机给侯念薇发了一条消息:“从现在起,暗中监控刘焕的一举一动,不要让他察觉。”发完之后她删了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侯念薇没有回消息,但苏禾知道她收到了。
刘焕被叫到会议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手里拿着一份合同,以为是让苏禾签字。推门进去,看到苏禾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朝外。侯念薇站在苏禾身后,手臂抱在胸前,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温和。唐悠靠在窗边,手里没有拿咖啡。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对,刘焕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走进来了。
“坐。”苏禾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刘焕坐下来,把合同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他看着苏禾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线索。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苏禾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的服务器日志记录被放大了,字很大,大到坐在对面的刘焕不用戴眼镜都能看清那行黄色的标亮——02:03:17,liuhuan,下载,47个文件。刘焕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空调的风声呼呼的,吹得桌上那份合同的页角微微翘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唐悠靠在窗边的身体绷紧了一下。
苏禾看着他的眼睛。“陆景深在庆功宴上告诉我团队有他的人,我一直在查。但我没想到是你。”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侯念薇站在她身后,看到她放在桌面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刘焕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份合同,合同的封面上印着“禾念资本”四个字。这四个字是他亲手设计的字体,入职第一周他主动提出帮公司统一合同模板,苏禾同意了。他说他是学法律的,懂格式,知道怎么排版最规范。现在想想,从第一天起,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
“陆景深在我入职前就找了我。”刘焕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低到唐悠不得不从窗边走近了两步才能听清。“他说只要我在禾念帮他做事,他就帮我还清我父亲欠的赌债。我爸欠了六百万,高利贷天天上门,我妈被逼得住了三次院。我没有选择。”
苏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恐惧,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认命。但苏禾没有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真诚。
“你有选择。”苏禾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捅进去不会流血,但会疼。“你选了钱。”
刘焕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把面前的合同推到一边,从脖子上摘下工牌,放在桌上。工牌的表面有一层塑料膜,在灯光下反着光,照出他模糊的脸。塑料膜上有一道划痕,正好划过“刘焕”两个字,把“焕”字的火字旁切成了两半。
“你走吧。我不起诉你。”苏禾把电脑合上,站起来。“但从今天起,你不是禾念的人了。”
刘焕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苏禾,陆景深比你想象的更疯,你小心。”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不像平时那样沉稳,有些散,像一个人在哭。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渐渐远了,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开了又关了,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侯念薇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骨节嘎嘣响。她想追出去,苏禾按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但侯念薇没有挣脱。
“让他走。”
唐悠从窗边走过来,拿起桌上刘焕留下的工牌,看了一眼,扔进了垃圾桶。工牌落在桶底,塑料壳撞在铁皮上,发出一声脆响,像什么东西碎了。唐悠把垃圾桶踢到墙角,桶翻倒了,工牌从里面滚出来,扣在地上。苏禾弯腰捡起来,把工牌翻过来,背面是刘焕的一寸照片,蓝色的底,头发梳得很整齐,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她把工牌放在桌上,没有扔。侯念薇看着她,苏禾没有解释。她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那块怀表。表壳还是凉的。她把表打开,看着表盘上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合上了。门外面传来唐悠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清内容,只听到“混蛋”两个字,很响。然后走廊里安静了,只有空调的风还在吹。
苏禾把怀表收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宋瑛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刘焕是陆景深的人,已经处理了。帮我查一下,陆景深还往我身边安插了多少人。”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办公桌的木纹在光线下显出深褐色的条纹,一条一条的,像掌纹。她把自己的手放在桌面上,掌纹和木纹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哪条。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扣回去了。桌面上刘焕的工牌还放在那里,照片里的那个人还在笑。苏禾把工牌翻过去,背面朝上,那张笑脸被压在了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