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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唐悠的离开

商战女王 笔墨云飞 2697 2026-05-13 19:44:34

匿名邮件是在侯念薇受伤的第二天凌晨发到唐悠私人邮箱的。唐悠那天没来公司,苏禾以为她在医院陪侯念薇,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发消息也没回。下午两点,唐悠出现在公司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的马克杯和几本笔记本,工牌还挂在脖子上,刷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刷了两次才刷开。

苏禾从办公室出来倒水,看到唐悠站在工位旁边,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纸袋里放。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事。苏禾端着水杯走过去,站在她工位旁边,没有说话。唐悠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目光和苏禾撞上了,然后像被烫了一样迅速移开,低下头继续往纸袋里塞东西。那本笔记本塞不进去,她用力压了压,笔记本的封面折了一道。

“唐悠,你要走?”苏禾的声音不大,但唐悠的手停了。

唐悠没有抬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混的。“对不起,苏禾,我家里出事了,我必须走。”她把那本折了封面的笔记本塞进纸袋,纸袋的提手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苏禾把水杯放在桌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跟唐悠平视。“你不敢看我的眼睛。唐悠,你不是家里出事,是有人逼你走,对吗?”唐悠的手指在纸袋提手上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是谁?陆昭意?”苏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唐悠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钟里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感应灯亮了又灭了。她把纸袋抱在怀里,终于抬起头看了苏禾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比泪更重的东西——愧疚。“你别问了。我走了,对不起。”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步子很快,快到苏禾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她已经走到了电梯口。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关上之前苏禾看到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电梯门关上了,楼层数字从八跳到了七。

苏禾坐在唐悠空出来的工位旁边,看着她收拾过的桌面。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马克杯拿走了,笔记本拿走了,连抽屉里那包没吃完的话梅也拿走了。桌面上只留下一道被杯子底烫出来的白色印子,圆形的,像一枚褪了色的印章。她拿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她牙根发酸,但她没有皱眉。

侯念薇在医院病房里收到唐悠的辞职短信,短信写得很长,分了四段,措辞很官方。侯念薇看完没有说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单上,看着天花板。石膏上的笑脸还画在那里,圆圆的,嘴角往上翘着,像在嘲笑什么。她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够不到手机,够了两下没够着,不费那个力气了。病房里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低,正在播一则广告,画面里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每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假。侯念薇伸手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屏幕黑下来,房间里安静了许多。

苏禾来医院看她时已经是傍晚了。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苹果、香蕉和橙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苹果滚出来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用纸巾擦了擦,放回袋子里。侯念薇靠坐在床上,右臂的石膏还吊着,额头的纱布今天换过了,白色的,没有渗血。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唐悠走了,你知道了吧”。苏禾把水果袋放好,坐下来,点了点头。

“她不是叛徒,她一定是被逼的。”侯念薇的声音有些急,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苏禾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让侯念薇安静下来的话:“我知道。但我现在没有精力去查她的事。她要走,我留不住。但我记住这笔账了。”

侯念薇看着苏禾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骨头缝里之后剩下的那种平静。这种平静侯念薇见过,上一次是苏禾在母亲的视频里看到母亲脸上的伤的时候。她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苏禾不会在这个时候倒下,但苏禾在记账。每一笔,都记在脑子里。

苏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唐悠的号码,没有拨出去,盯了那个名字几秒,然后把唐悠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最后一条消息是唐悠发的,内容是“明天见”,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前天晚上。还在说“明天见”。今天就不见了。她把手机收起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橙子,用指甲在橙子皮上划了一道口子,开始剥。橙子皮很厚,指甲陷进去,汁水溅出来,溅在她手指上,黏黏的。她剥得很慢,一条一条地剥,橙子皮被她剥成了一条完整的螺旋形,没有断。她把剥好的橙子递给侯念薇。侯念薇接过去,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得眯了一下眼睛。

苏禾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医院的花园里有一盏路灯亮着,灯光照着花坛里那棵歪脖子树,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人弯着腰。她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碰到怀表的金属壳,凉凉的,没有拿出来。走廊里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咕噜咕噜的,声音从这头传到那头。有人按了呼叫铃,铃声从病房里传出来,尖锐的,刺耳的,响了大概五六秒被人掐断了。窗口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起来一角,窗帘的边缘扫过苏禾的手臂,痒痒的,她没有躲。身后传来侯念薇咬橙子的声音,汁水被牙齿挤出来的那种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苏禾把窗帘拉好,转身走回床边。床头柜上那杯水还是满的,从早上放到现在,水面已经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她把水倒了,从热水瓶里倒了新的,水蒸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灯光下拧成透明的白色。她把杯子放在侯念薇够得到的地方。侯念薇看着那杯水,没有喝,说了一声谢谢。苏禾没有回答,把椅子拉近了一点,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她看着窗外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的鸟,窗台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一只蚂蚁从窗台的缝隙里爬出来,沿着边缘爬了一小段,又缩回去了。苏禾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她拿起桌上那个橙子皮,橙子皮已经被空气吹干了,边角卷起来,颜色从橘黄变成了暗黄。她把橙子皮叠了几下,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在床头柜上。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看到苏禾坐在那里,问了句要不要给苏禾加一张陪护椅。苏禾说不用,等会儿就走。护士量了体温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看了侯念薇一眼,说一切正常,然后出去了。门关上了,房间安静下来。苏禾坐在椅子上,盯着侯念薇石膏上那个笑脸看了几秒,那个笑脸还在笑,不管不顾地笑。苏禾把目光从石膏上移开,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侯念薇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匀,胸口一起一伏。石膏压在被子上,把被面压出一个凹陷。苏禾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侯念薇露在外面的肩膀。被角掖进去的时候,侯念薇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是没醒。苏禾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病房里很安静,床头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规律得像节拍器。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病房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根坏掉的灯管看了几秒,眼睛酸了。她揉了一下眼,手放下来的时候碰到侯念薇的输液管,管子晃了一下,药水滴得更快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输液瓶快见底了,她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来得很快,换了输液瓶,新的药水滴得很快,她盯着那滴落的水滴看了一会儿,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她数了一会儿,数到三十几的时候数乱了,不数了。

她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坐在那里,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了,温的。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下,把杯子放回去。床头的灯光照在杯子上影子映在墙上,圆圆的,像一个月亮。她靠进椅背里感觉困了,但她不想睡。她还要回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做。唐悠走了,侯念薇在医院,剩下的事只能她一个人扛。她把怀表从口袋里拿出来,表壳在灯光下反着光。她打开表盖,指针指向晚上快七点钟了。她把怀表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下,表针还在走,滴答滴答的不急不慢。她把怀表合上放回口袋。

她站起来看侯念薇还睡着。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侯念薇的睡姿还是那样,石膏压在被子上。苏禾关上了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她走得很慢。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关上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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