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关系图,红蓝两色的线条交错纵横。苏禾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在“马总”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陈言,他的财务数据查清楚了?”
陈言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报表:“马总名下三家公司的税务申报都有问题,最严重的是他那笔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牵扯到几个敏感地区。真要交到稽查部门,够他喝好几壶了。”
苏禾点点头,目光移到旁边另一个名字上:“顾景成,赵总那边呢?”
“婚外情,养了个小明星在城西的别墅里,每个月固定往那边转十几万。”顾景成推了推眼镜,“他老婆娘家在本地商界还有些影响力,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他在董事会的椅子都坐不稳。”
“钱总那边呢?”
“海外秘密账户,开曼群岛的壳公司,代持股份。”顾景成的语气很平静,“这位看着最老实,玩的却是最大的。涉-嫌跨境转移资产,真要查,刑事责任跑不掉。”
苏禾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白板上,每个名字下面都标注出最致命的弱点。侯念薇的远程通话一直开着,笔记本电脑搁在病床的小桌板上,屏幕里能看到她靠在枕头上,脸色还不太好,但眼神很清明。
“你现在准备先动谁?”侯念薇问。
“最弱的那一个。”苏禾把马克笔的盖子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马总是五个里胆子最小的,也是最贪的。陆昭意能把他拉过去,无非是许了他两个项目的跟投权。这种人,一吓就软。”
她拿起手机,翻到方恒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方哥,帮我个忙。”苏禾开门见山,“马总那边,你去递个话。就说我手里有他的税务资料,完整的。他要是现在退出陆昭意的阵营,这事儿就烂在我肚子里。他要是不退,明天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稽查部门的举报信箱里。”
方恒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一声:“行,我这就去办。不过苏禾,你确定不给他留点余地?”
“余地我给了啊。”苏禾的声音很平淡,“选择权在他手里。”
打完电话,她把手机搁在桌上,转身看向白板上的名单。陈言和顾景成都看着她,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方恒远的电话回过来了。
“马总说他想跟你谈谈。”
苏禾嘴角微微一弯:“他原话怎么说?”
“原话?”方恒远笑了,“原话是‘请苏总高抬贵手,我之前是一时糊涂’。语气那叫一个诚惶诚恐。苏禾,你这一手够狠的,他那边的声音都抖了。”
“不是狠,是用对方法。”苏禾说,“让他下午三点过来签个东西,我当面跟他谈。”
下午两点五十分,苏禾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了。桌上摆着一份协议,很简单——马总公开声明支持苏禾的管理方案,退出陆昭意组织的临时联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她特意没在协议里写惩罚性内容,就是要让马总觉得,只要现在回头,代价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马总三点整到的,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五分钟。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进门的时候他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僵在脸上,怎么看都不自然。
“苏总,之前的事——”
“坐。”苏禾打断了他,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先看看这份协议。”
马总拿起协议,飞快地扫了一遍。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松了口气。
“就,就这样?”
“就这样。”苏禾说,“我这个人不喜欢翻旧账。你现在做出选择,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下次再被人拉过去,我手里的东西就不会只是放着看看了。”
马总连连点头,拿起笔就签了字。他的手还有点抖,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的。
“苏总放心,我马某人说话算话。”
苏禾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这种人说的话跟放屁一样,但没关系——只要恐惧还在,他就会老实。
马总走后,苏禾回到作战室。陈言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其他几个被策反的人很快就有了反应。
赵总最先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试探:“苏总,我听说马总那边跟你谈妥了?”
“谈妥了。”苏禾说,“他很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总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几分讨好:“那什么,我跟陆总那边其实也没什么深度合作,就是吃了几顿饭。苏总您看,我这边也需要表个态吗?”
“赵总自己决定。”苏禾的语气不咸不淡,“不过我这边整理了一些资料,本来是想备用的。如果赵总决定回来,那些资料就不会用得着。”
赵总当然听懂了。
“回来,肯定回来!”他的声音突然热络起来,“苏总您说哪儿的话,我一直都是支持您的!”
苏禾没戳破他的谎话,只是说:“我给所有人大约四十八小时。想清楚了就来找我,过了这个时间,协议内容就不一样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剩下的几个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了。
钱总犹豫了一天,最终还是来了。他比马总镇定得多,坐在会议室里翻协议的时候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签完字后他多说了一句:“苏总,有件事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您手里的资料,除了您之外还有谁看过?”
苏禾看了他一眼:“目前为止只有我。”
钱总点了点头,没再问第二句。
五个人里,只有一个没来——周总,陆昭意的老同学,也是这五个人里唯一一个不是因为钱被拉过去的。他跟陆昭意有私交,立场更坚定一些。
苏禾也没打算等他了。
三天之内,五个被策反的人里有四个回归了苏禾的阵营。消息传回陆昭意那边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跟助理开会。
“四个都回去了?”陆昭意的声音不大,但语调明显变了。
助理低着头:“马总是第一个,然后是赵总、钱总、孙总。周总那边说再等等看,但他也担心苏禾接下来会针对他。”
陆昭意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份支出报表——为了策反这几个人,她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有直接给的现金,有承诺的项目跟投权,还有一些不方便写在合同里的“诚意金”。
现在这些人全跑回去了,那些钱等于打了水漂。
她拿起报表看了一眼,又扔回桌上。纸张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苏禾比我想的难缠。”陆昭意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她不是硬碰硬,她会挖你的根基。”
助理没敢接话。
陆昭意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把马总那些人的弱点摸得一清二楚,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她转过身,“查一下,谁在帮她做背调。”
“是。”
陆昭意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苏禾的消息,没有任何挑衅或者示威的内容。这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苏禾打电话来炫耀,她反而能判断对方的情绪和底牌。但苏禾什么都没做,就像这场反击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口舌一样。
医院这边,侯念薇看完苏禾发来的消息,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
“你怎么知道马总会第一个投降?”
苏禾正在整理文件,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她一边把协议归档一边回答:“因为他是最贪婪的,也是最胆小的。贪婪的人容易被收买,胆小的人容易被吓跑。陆昭意不懂这个道理。”
侯念薇想了想,笑了:“她不是不懂,她是不屑于去研究这些人的心理。她习惯用钱砸,用资源压,从来没想过要从底层逻辑上去瓦解对手的阵型。”
“所以她输了。”苏禾把文件夹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她以为策反五个人就够了,但她没想过,这五个人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找到一个缝隙,整面墙都会塌。”
侯念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苏禾,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禾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张正在铺开的网。
“下一步?把最后那个钉子拔掉。”
她按下电脑的开机键,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