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苏禾正盯着白板上最后一个没回归的名字——周总。
那是一串没见过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苏禾。”
对方的声音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金属质感的电子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苏禾的手指顿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信号满格，但没有任何运营商信息。
“你是谁？”
“我不是你的敌人。”那个声音说，“我是陆昭意背后的人。我想跟你谈谈。”
侯念薇正好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看到苏禾的表情不对劲，放轻了脚步凑过来，把耳朵贴近手机背面。苏禾没拦她，只是把通话开了免提。
“陆昭意背后的人？”苏禾的声音很平，“陆昭意自己就是陆家的人，她背后还能有谁？”
“你说的是她的身份，我说的是她的操盘手。”电子音顿了一下，“陆昭意最近的几次出手——策反你的人、狙击你的供应链、在香港布局的项目——这些都不是她自己的主意。她的脑子没这么好使。”
苏禾沉默了两秒。这话说得没错，陆昭意在商学院时成绩中上，算不上顶尖，但最近几个动作的时机和节奏都拿捏得相当精准，确实不像她自己的手笔。
“所以你是她的军师？”
“不是军师。”对方纠正道，“是她的资源提供方。她拿我的钱，按我的策略做事。但现在她做得太过了，我不想让她再代表我的利益。”
苏禾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想换人？”
“聪明。”电子音里似乎带着一丝赞许，“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放弃陆昭意，把资源转给你。资金、渠道、人脉，她有的你都会有，她没有的你也会有。条件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侯念薇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用口型对苏禾说了句“别信”。
苏禾没理她。
“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等你证明你比陆昭意更有价值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我怎么证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电子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下周，陆昭意会在香港谈一笔生意。收购一家传媒公司的控股权，标的额大概四亿左右。我可以把她的底价告诉你，让你抢在她前面。”
苏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底价是多少？”
“三亿七千万。你出三亿八千万就能抢走。当然，你得先把资金准备好。”对方顿了顿，“我等你消息。”
“等一下。”苏禾说，“你凭什么让我相信这是真的？万一你是陆昭意派来套我话的呢？”
电子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你不用信我。你自己验证。香港的事，你可以派人去，不用亲自出面。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就多了一个盟友；如果是假的，你也没什么损失。”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苏禾，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电话挂断了。
苏禾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未知号码看了几秒，然后屏幕一暗，通话记录里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翻了两遍，确定那通电话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侯念薇终于憋不住了，把手里的咖啡杯往桌上一搁，洒出来几滴。
“这太冒险了！万一是个陷阱呢？万一就是陆昭意自己在那边装神弄鬼，想引你去香港，然后给你下套呢？”
苏禾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洒了咖啡的纸巾擦了两下桌面。
“如果是陆昭意自己，她不会用这种方式。”苏禾说，“陆昭意的性格是正面硬刚，输了也要撑面子。这种躲在暗处玩变声器的做派，不是她的风格。”
“那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苏禾很坦率地回答，“但他说对了一件事——我可以派人去香港，不用亲自去。如果是真的，我就白捡一个项目；如果是假的，损失的不过是一趟差旅费。”
侯念薇咬着嘴唇想了想：“万一是想调虎离山呢？把你的人调走，这边趁机动手？”
苏禾摇了摇头：“我这边的主力又不是靠一个人。陈言和顾景成都在，方恒远也在。少一个人出差不影响大局。”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言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言，下周香港有个项目，你替我去一趟。”她把背景简单说了一下，但没提神秘人的事，只说收到一个线报，陆昭意要收购一家传媒公司，底价三亿七千万，“你到了以后先核实信息真实性，如果属实，就报价三亿八千万。”
陈言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苏总，这个线报可靠吗？”
“不可靠。”苏禾说，“所以才让你先去核实。如果发现是假的，立刻撤，不要恋战。”
“明白了。”
挂了电话，苏禾又翻了翻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名字——方恒远最近介绍的一个香港本地律师，专门做并购业务的。她给对方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下情况，让对方帮忙提前摸摸那家传媒公司的底。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靠回椅背上。
侯念薇一直没走，站在旁边看她安排完这一切，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不好奇那个人到底是谁？”
“好奇。”苏禾说，“但好奇没用。他现在不露面，说明他还在试探我。等我真的抢了陆昭意的项目，他的真面目自然会露出来。”
侯念薇叹了口气，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你看啊，他自称是陆昭意背后的人，又说陆昭意做得太过了，不想让她再代表他的利益——这不就等于说，他养了一条狗，嫌狗不听话，想换一条？”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苏禾说。
“那你就不怕自己变成下一条狗？”
苏禾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我是下棋的人，不是棋子。不管这个神秘人是谁，他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
侯念薇对上她的目光，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苏禾一边处理回归那四个人的交接事宜，一边等香港那边的消息。陈言周三到的香港，周四就传回了一份初步调查报告——那家传媒公司确实在寻求出售，也确实有三家买家在接触，其中一家就是陆昭意名下的公司。
“底价方面，我从卖方那边的一个顾问嘴里打听到了一些风声。”陈言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卖方心理价位在四亿左右，但据说已经有一家报价三亿六千五百万了。你说的三亿七千万这个数字，跟实际情况对得上。”
苏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继续跟。确认那家报价三亿六千五百万的是不是陆昭意。”
“好。”
又过了一天，陈言的电话再次打来，语气明显比之前急促：“苏总，查清楚了。报价三亿六千五百万的就是陆昭意的公司。卖方那边还在犹豫，想等更高的出价。”
“那你现在出三亿八千万。”苏禾说，“别多出，就三亿八千万。”
陈言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苏禾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那个神秘人给的底价是准的——三亿七千万是陆昭意的底价，也就是说，陆昭意最多愿意出到这个数。出三亿八千万就能抢走，但前提是卖方愿意接受只多一千万的差价。
她赌的是陆昭意的谈判策略太过强硬，把卖方得罪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情报，靠的是对人性的判断。
周六下午，陈言的消息终于来了——卖方接受了三亿八千万的报价，合同草签完毕，等下周正式走流程。
苏禾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翻一份文件，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
侯念薇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成了？”
“成了。”
“那你打算怎么联系那个神秘人？”
苏禾还没回答，私人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串未知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的第一句话是：“恭喜，苏禾。你证明了你的价值。”
苏禾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下周三，晚上七点，城西马场的贵宾厅。我会在那里等你。”电子音顿了一下，“对了，不用带任何人。你一个人来。”
电话再次挂断，通话记录再次消失。
苏禾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
侯念薇紧张地看着她：“你该不会真打算一个人去吧？”
苏禾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桌角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边缘的咖啡渍，伸手用指腹抹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