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函是周三上午送到公司的。
黑色烫金信封，打开后是一张厚实的卡纸，上面印着陆氏资本的标识，底部有陆昭意的亲笔签名——不是打印的，是用钢笔一笔一划写上去的。苏禾用指腹摸了一下那个签名，墨迹已经干了，但书写时的力道还留在纸面上。
“年度资本派对，周五晚上七点，陆氏集团旗下君澜酒店。”侯念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她刚把宋瑛弄进医院，转头就请你参加派对？这不是鸿门宴是什么？”
苏禾把邀请函放到桌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鸿门宴也得去。”她说，“她请我，我不去，就是怕了她。在场的两百多个商界精英都会知道苏禾不敢赴陆昭意的约。这个印象一旦形成，我再想翻盘就难了。”
“那你去不就等于送上门？”
苏禾看了她一眼：“我带上保镖。她既然用请帖请我，就不敢在派对上动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没那么蠢。她请我去，无非是想在众人面前展示她的主场优势，逼我低头。”
“你低头了吗？”
苏禾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里的水杯放下，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周五晚上七点，君澜酒店宴会厅。
苏禾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豪车。她穿了件黑色长袖晚礼服，领口不高不低，腰间收得恰到好处，脚下一双细跟黑色高跟鞋。头发挽起来，露出耳垂上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不是张扬的款式，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对耳钉的价格。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身黑色西装，都是方恒远从安保公司找来的退役特战队员。
宴会厅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雕花木门，门口站着两个侍者。苏禾走近时，左边的侍者伸手推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宴会厅里的喧嚣声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水晶吊灯垂在三层挑高的天花板上，洒下的光芒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香槟塔和精致的冷餐。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人们珠光宝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苏禾迈步走进去的瞬间，至少有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她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巡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消息传得比她想象的快。她还没走出五步，已经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就是苏禾？”
“对，就是她。陆昭意最近跟她掐得厉害。”
“她怎么敢来？”
话音未落，人群中央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陆昭意从中间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红色长裙，大V领，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团燃烧的火。头发散在肩上，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
“苏总，欢迎。”陆昭意伸出手。
苏禾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画面被旁边几个举着手机的人拍了下来。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方恒远端着酒杯，表情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苏禾握着陆昭意的手，没有马上松开。她微微前倾，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站在附近的人听到。
“陆小姐，谢谢邀请。”她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陆昭意的眼睛，“宋瑛的事，我记着。”
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安静了一瞬。
陆昭意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握着苏禾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她很快松开，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轻描淡写：“宋姐的事我也很遗憾，希望她早日康复。”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禾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反而平静得让旁边的人心里发毛。陆昭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笑意已经从眼底退得干干净净。
方恒远赶紧走过来，横在两人中间，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当。
“两位，今天不谈生意。”他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目光在苏禾和陆昭意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这是派对，喝酒聊天，别的事改天再说。”
苏禾收回目光，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喝了一口。
“方哥说得对，今天不谈。”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宴会厅的另一侧走去。两个保镖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一走，围在周围的人群又重新活泛起来。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之前那些热络的交谈声变得有些刻意，好多人都在用眼角余光瞄着苏禾的方向，掂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方恒远趁机跟上来，压低声音在苏禾耳边说：“今天在场的，有一半是陆昭意的人，一半是骑墙派。你要小心，别跟她起正面冲突。”
苏禾端着香槟没喝，目光在一张张面孔上扫过。
她看到了不少熟面孔。之前被策反又回归的那四个，来了三个。马总站在角落里的甜品台旁边，看到她的时候明显缩了一下脖子，假装没注意到。赵总倒是主动朝她点头笑了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像贴上去的。
也有几个上来打招呼的。一个做供应链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自我介绍说姓林，做进出口贸易的，语气里带着试探：“苏总最近风头很劲啊，有机会合作？”
苏禾跟他碰了一下杯，简单聊了两句。不热情，也不冷淡，像在例行公事。
更多的人选择保持距离。他们站在陆昭意那一侧，或者站在中间地带，时不时往苏禾这边瞟一眼，但就是不上前搭话。商界的站队从来不需要明说，一个眼神、一个站位，就足以表明态度。
苏禾注意到陆昭意身边始终围着一圈人。那些人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聆听什么重要的指示。陆昭意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声，举手投足间都在展示——这里是我的主场，这些人是我的人。
苏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派对的流程很常规，先是主办方致辞，然后是自由交流，中间穿插了一个小型的慈善拍卖。苏禾拍下了一幅画，三十八万，不算高调，但也足够让人注意到她的出手。
拍卖结束后，陆昭意重新回到人群中央，跟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聊天。苏禾站在距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座香槟塔和三五成群的人。
派对接近尾声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记者。他们举着录音笔，挤到了苏禾面前。
“苏总，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其中一个记者语速很快，“您和陆小姐的关系，外界有很多说法，您方便回应一下吗？”
苏禾看了一眼那两个记者，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昭意。陆昭意正跟人聊天，但她的身体微微侧过来了——说明她在听。
“我们是对手，不是敌人。”苏禾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宴会厅里的杂音好像都低了下去，很多人都在竖起耳朵听，“但有些人动了不该动的人，我会让她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代价。”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但这句话落在空气中的重量，让周围几个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陆昭意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她的背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头来。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禾身上。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被人当众扒开伪装的难堪。苏禾的这句话等于是在两百多个商界精英面前直接宣战——而且是站在陆昭意自己的地盘上，用陆昭意请来的记者做传声筒。
方恒远站在旁边，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他看了一眼陆昭意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苏禾，深吸了一口气。
宴会厅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重新嘈杂起来。但这次嘈杂的声调明显变了，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眼神在苏禾和陆昭意之间来回飘。
陆昭意把手里的香槟杯放到旁边的桌上，玻璃杯底触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她没有回应苏禾的话，转身朝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走去。她的助理跟在后面，脚步急促，高跟鞋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清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