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的白板上画满了箭头和方框，红色代表陆昭意的攻击线，蓝色代表禾念的防线。顾景成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红色马克笔，在“资金”“客户”“人才”三个词上各画了一个圈。
“陆昭意的围猎矩阵，三线同时施压。”顾景成的语气像在做学术报告，“资金端，我们已经知道了，银行集体收缩。客户端，有三个大客户同时提出要重新谈判合同条款，时间点太巧了——上周三到周五，三天之内，三家一起。”
苏禾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上周三到周五，正好是她跟林天明签约发布会的第二天到第四天。陆昭意的反击来得很快。
“人才端呢？”她问。
侯念薇翻开笔记本：“上周有两个核心员工收到猎头电话，开出的薪资是现在的两倍。其中一个是技术部的林工，另一个是市场部的周晓。林工没理，周晓犹豫了。”
“周晓那边怎么说？”
“她说她想跟您谈谈。”侯念薇合上笔记本，“我觉得她不是想走，是想加薪。”
苏禾点了点头：“约她明天上午。加薪可以，但要签竞业协议。”
白板上的红色区块越来越大。苏禾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顾景成手里的马克笔拿过来，在红色的包围圈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蓝色箭头。
“这是三线作战。”她把马克笔的笔帽合上，“她要把我累垮。资金、客户、人才，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侯念薇看着白板上那片红色，手心有点出汗。她偷偷在裤子上蹭了蹭，但苏禾还是看到了。
“怕了？”苏禾问。
“有点。”侯念薇老实承认，“以前都是她在暗我们在明，现在她把暗牌都亮出来了，反而更吓人。”
苏禾没接话，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远处有几栋在建的高楼，塔吊的臂架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变了。不是更严肃，也不是更轻松，而是一种从“防守”切换到“进攻”的细微变化。侯念薇跟了她这么久，一眼就看出来了。
“围猎最怕的不是猎物跑。”苏禾说，“是猎物反咬一口。我要让她知道，我不是猎物，我也是猎人。”
顾景成推了推眼镜：“你想怎么反咬？”
苏禾走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只股票的K线图。屏幕上是陆昭意控股的一家环保公司的股价走势，名字叫“绿源环保”，代码苏禾已经标注在图上。
“这家公司，陆昭意控股百分之三十一，是第一大股东。”苏禾说，“她的持股成本大概在十二块左右，现在的股价是十五块六。公司基本面很差，去年亏损，今年一季度继续亏损，股价全靠陆昭意在背后撑着。”
顾景成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要做空它？”
“对。”苏禾把屏幕转向大家，“绿源环保的流通盘不大，只需要动用几千万资金，就能把股价砸下去。股价下跌，陆昭意的持股就会缩水。她为了护盘，就得从别的地方调钱。调钱的成本越高，她的资金链就越紧。”
侯念薇皱着眉头想了想：“可是做空有风险啊，万一她找人托市呢？”
“她一定会托。”苏禾说，“问题是她托不托得住。绿源环保的基本面太差，托市需要真金白银。她现在的钱大部分压在星展银行的授信上，能调动的现金有限。如果我们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砸盘，她就会陷入两难——要么放弃股价，承受浮亏；要么动用高成本资金托市，增加财务压力。”
陈言在旁边举手：“可是我们哪来的钱做空？银行都不给我们贷款了。”
苏禾看了他一眼：“欧罗金融的五千万欧元已经到了。这笔钱是战略投资，指定用于技术研发和市场拓展，但合同里没有限制我拿来做短期投资。我可以先挪一部分，等做完空再还回去。”
“这不违规吗？”侯念薇有点紧张。
“不违规。”苏禾说，“我问过法务了。只要不影响研发进度，资金用途的临时调整属于公司经营自主权的范围。而且我最多只用两周，做完就还回去。”
顾景成已经开始在电脑上计算做空的仓位和收益了。他敲了一会儿键盘，抬起头：“如果操作得当，两天之内可以把股价砸下去百分之八到十。陆昭意的损失在五千万到八千万之间。”
苏禾点了点头：“开始吧。”
接下来两天，顾景成通过多个证券账户分批建仓，做空了绿源环保的股票。他选的都是不起眼的券商通道，每笔交易金额控制在两百万以内，分了几十笔下单，像水滴渗进沙子里一样，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建仓完成后，顾景成在周三上午十点开始集中抛售。
第一笔砸下去五百万，绿源环保的股价从十五块六跌到了十五块三。散户开始慌了，有人跟着卖。顾景成等了十五分钟，等股价稍微企稳，又砸了八百万下去。这次砸得更狠，股价直接跌到十四块九。
到下午收盘的时候，绿源环保的股价收在十四块四，全天跌幅百分之七点七。
陆昭意是在收盘前半小时得到消息的。她当时正在开一个视频会议，助理推门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陆昭意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继续开完了会。
会议结束后，她打开电脑看了一眼交易记录。
“谁在卖？”她问。
助理把一份名单递过来：“查了，十几个账户，分散在不同券商，看起来很像是量化基金的套利行为。但技术部那边分析了一下交易模式，觉得更像是有预谋的砸盘。”
陆昭意盯着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看了几秒。
“苏禾。”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
助理没敢接话。
陆昭意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
“她开始反咬了。”陆昭意的声音很平静，但助理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没关系，这只是她的挣扎。她做空绿源，撑死了让我亏几千万。几千万对我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她转过身，看着助理。
“通知银行家联盟，从下周一开始，全面断掉禾念的所有资金通道。兴业那边到期的贷款不要续，民生那边的授信直接取消，招商那边的新项目审批无限期搁置。”她顿了一下，“我要让她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
陆昭意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屏幕上有一条没看的消息，是赵庆国发来的，只有四个字——“禾念稳定”。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不知道哪辆车响了一声喇叭，声音尖锐，像某种警告。陆昭意的笔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写完了最后两个字。
她把文件推到一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苦得她皱了一下眉，但还是一口喝完了。
杯底残留的咖啡渍在白色的内壁上留下一圈淡褐色的痕迹，她看了一眼，把杯子放回托盘上，杯子碰到了托盘边缘的糖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