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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证据的炸弹

商战女王 笔墨云飞 2678 2026-05-13 19:44:34

最后一批证据,苏禾亲手整理了三天。

三天的意思是——七十二小时里,她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桌上摊满了文件、照片、录音带和银行流水单。侯念薇送来的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苏禾干脆没吃,只喝了两杯黑咖啡。

顾景成负责把所有证据数字化,扫描、编号、归档,做了三套备份。一套放在公司保险柜,一套交给律师,一套由苏禾亲自送去检察院。

装在牛皮纸文件袋里的东西不多——陈国良的完整录音转录稿、银行保险柜的文件原件扫描件、以及周放失踪前寄来的那封信。信已经泛黄了,信封上的邮戳日期是七年前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还能看清。

苏禾把文件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去检察院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雨刷一下一下地刮,节奏很慢。她没有听音乐,也没有开广播,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的摩擦声和轮胎碾过湿路面时的那种沙沙声。

郑检察官在办公室里等她。桌上已经摆了一摞卷宗,看到苏禾进来,他站起来,接过文件袋,没有当场打开。

“这是最后一批了?”他问。

“最后一批。”苏禾说,“母亲的案子、陆伯渊的威胁、陆景深的买凶证据,都在里面。周放失踪前寄来的那封信,我保留了原件,给你们的是高清扫描件。如果需要原件,我可以随时提供。”

郑检察官点了点头,把文件袋锁进了保险柜。

“后天庭前会议,你不需要到场。但如果有需要你补充说明的地方,我会联系你。”

苏禾站起来,握住郑检察官伸过来的手。这次她的手不凉了,手心甚至有了一些温度。

“谢谢你,郑检察官。”

“不用谢我。”郑检察官推了推眼镜,“你提供的证据,是我办过的经济案件里最完整的一份。很多人举报只是给个线索,你是把整个案子查完了直接送过来。我们只是在走法律程序。”

苏禾没有谦虚,也没有接话。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检察院的走廊里,声音从近到远,逐渐被走廊尽头的风吸走了。

庭前会议在周四上午召开。

陆昭意被法警从看守所带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灰色运动服,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没有化妆,脸色蜡黄。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苏禾,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郑检察官打开了投影仪,屏幕上依次展示出苏禾提交的证据。第一页是陈国良的录音转录稿,关键段落用红笔标注了出来——“陆伯渊让我转告你,如果你不离开陆家,你母亲的事会在你身上重演。”

陆昭意的律师看到这一页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页是银行保险柜的文件原件扫描件——陆老爷子当年对林婉清的评估报告,上面有陆老爷子的亲笔批注:“林婉清若进入陆家核心管理层,其能力足以打破现有权力格局,威胁陆家三代稳定。建议:不予接纳。”

第三页是陆昭意洗钱的资金流水图,从陆氏基金会到离岸公司到瑞士账户,每一笔都有完整的追踪记录。金额、时间、经手人,清清楚楚。

第四页是陆景深买凶碰瓷的转账记录——赵庆国名下的一家公司,向一个已经因诈骗入狱的中间人转账五十万,备注写着“项目咨询费”。转账时间与苏禾当年那场车祸的发生时间只差四天。

证据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陆昭意的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沉默了很久。他侧过身,在陆昭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但坐在对面的检察官听到了关键词——“认罪”。

陆昭意听完律师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木然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低下头看着桌面,桌面是那种老式的木质会议桌,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了,上面刻着不知道谁留下的圆珠笔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早”字。

“陆昭意,你对这些证据有什么要说的吗?”郑检察官问。

陆昭意没有抬头。她的肩膀开始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动,而是像一个人被寒风吹了很久之后,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再也压不住的哭声。她用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那张刻着“早”字的桌面上,把那个字洇湿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检察官们在等,律师在等,法警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像一尊雕塑。

哭了大概两分钟,陆昭意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鼻头红红的,脸上的妆早就没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被生活击垮的中年女人。之前的矜持、高傲、运筹帷幄的气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不是输给了苏禾。”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是输给了我自己。我太贪了,太自信了,以为自己可以和整个世界玩。”

律师把一份认罪协议推到她面前。她拿起笔,手还在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找准位置。她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最后那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口气没喘过来。

认罪协议上,她承认了除故意杀人外的所有罪名——洗钱、职务侵占、挪用资金、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商业欺诈。十二条罪名,每一个都是她用十五年时间亲手堆起来的。

法院的判决在一个月后下达。苏禾没有去旁听,侯念薇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判决书的复印件。

陆昭意,有期徒刑十二年,没收全部违法所得,并处罚金两千万元。当庭不上诉。

侯念薇把判决书放在苏禾桌上的时候,苏禾正在看一份新的投资协议。她拿起判决书翻了一下,看到“十二年”那三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合上判决书,放到了抽屉里。

“她当庭说了什么吗?”苏禾问。

侯念薇想了想:“法官问她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大概是在找你。没找到,就说了句‘你赢了’。声音不大,但很多人都听到了。”

苏禾没说话,继续看投资协议。

旁听席的最后一排,宋瑛坐在轮椅上。她的腿还打着石膏,但人已经精神了很多。她听到“有期徒刑十二年”那几个字的时候,手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庭审结束后,法警带走了陆昭意。宋瑛被护士推着从侧门出了法院。苏禾的车停在法院门口的路边,看到宋瑛出来,她从驾驶座下来,走到轮椅前面蹲下来。

“宋姐。”

宋瑛抬起头看着苏禾。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苏禾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哭。宋瑛这个人,被人砍了不会哭,被人骗了不会哭,一个人扛着女儿的病在医院里熬了三年也没哭过。

但这一刻,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两道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轮椅的扶手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出来了,再擦,还是流。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宋瑛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它平稳下来,“谢谢你,苏禾。”

苏禾握住宋瑛的手,那只手粗糙、有茧、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上有一道旧伤疤。

“宋姐,这是你应得的。”

宋瑛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她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断断续续的。苏禾没有说话,就那样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法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回头看,有人匆匆走过。一个法警从大门里走出来,抽了根烟,看了一眼这边,又走回去了。

宋瑛哭了大概五分钟,终于慢慢停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走吧,回去吧。”她说,“公司还有事要忙。”

苏禾站起来,把轮椅推到车旁,侯念薇从另一边帮忙,两个人把宋瑛扶上了后座。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后备箱盖关上的时候,砰的一声,在安静的法院门口显得有点响。

苏禾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侯念薇坐在副驾驶,宋瑛在后面,靠着车窗看外面后退的街景。

车子开出去不到两百米,宋瑛忽然说了一句:“苏禾,你妈要是能看到今天,她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苏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后视镜里,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侯念薇注意到,她踩油门的脚微微用力了一下,车速从四十提到了五十。

车子拐进主路的时候,路边有个小孩在吹泡泡,肥皂泡在风里飘起来,五颜六色的,撞在挡风玻璃上碎了好几个,留下一小片水渍。雨刷没开,那些水渍就留在玻璃上,慢慢滑下去,像眼泪一样。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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