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从侧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那件累赘的婚纱。黑色高领毛衣，深灰阔腿裤，平底鞋，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周律师跟在她身后半步，公文包拉链没拉，露出一角文件。
大厅里的混乱还没结束。
沈国良被记者堵在舞台边缘，话筒和录音笔怼到脸上，闪光灯劈头盖脸。他西装外套扣子崩了一颗，领带歪到一边，脸色从铁青变成猪肝红。
“沈董，税务局1.2亿欠款是否属实？”
“沈董，您对子公司负债表有什么解释？”
“沈董——”
“那个不孝女！”沈国良终于找到发泄口，手指戳向侧门方向，“她联合外人陷害亲爹！你们给我让开！”
沈鸢站在门口，没动。
“沈董，您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您前妻——也就是我母亲——的婚前房产，被您做了两次抵押？”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律师适时递上一份不动产登记查询单。沈鸢接过来，对着最近的一台摄像机晃了晃：“丽都花园8号，建筑面积三百二十平，沈若兰女士婚前全款购买。沈国良先生在她去世后，先后于2019年和2021年将该房产抵押给两家不同的银行，累计贷款四千八百万。而抵押权人一栏，根本没有沈鸢小姐的签字——因为她是唯一合法继承人。”
沈国良的脸已经不是猪肝红了，是发紫。
角落里，沈瑶终于挂断了电话。她刚才躲到宴会厅的罗马柱后面，手机贴在耳边足足讲了三四分钟，声音压得很低，但沈鸢看见她挂电话时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是停止录音的手势。
“爸从来没有税务问题！”沈瑶冲过来，白裙裙摆绊了她一下，踉跄了半步，但手里的手机举得很稳，“你们这些记者不要听她胡说——”
沈鸢伸手，轻轻拿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的确亮着录音界面，红色的波形还在跳动。
“妹妹，偷录别人说话要双方同意才有效。”沈鸢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这一点原著里没人教过你吗？”
沈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鸢把手机塞回她手里，没关录音，就让它继续录着。然后转向围过来的记者，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商品说明：“诸位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提供沈氏集团过去五年的完整审计报告，包括那三家子公司的原始凭证复印件。今天在场的媒体朋友，每人都可以领一份U盘。”
沈国良彻底失控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大手直接抓向沈鸢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掐进皮肤，沈鸢的白皙手腕上立刻多了几道红印。
“你这个——跟我回家！”
沈鸢没挣扎。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抓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拇指按了一下侧边键。
不是拍照，是报警快捷键。
屏幕亮起，拨号界面显示三个数字：110。
“沈董，袭击公民是治安事件，我建议您坐下说话。”沈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天气预报，手腕还被攥着，但她连眉头都没皱，“周律师，把我母亲遗嘱念一下。”
周律师早就准备好了。他翻开公文包里那份公证过的遗嘱复印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本人沈若兰，自愿立此遗嘱。一、婚前财产清单附表所列全部不动产、股权、基金份额，由独女沈鸢一人继承。二、婚后共同财产中属于本人的一半份额，包括但不限于沈国良名下代持的沈氏集团百分之十五股权、家庭共同存款及理财产品的半数，全部由沈鸢继承。三、沈国良先生作为财产代管人，未经沈鸢成年后书面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处分上述财产。”
大厅里只剩下呼吸声。
沈鸢慢慢把自己的手腕从沈国良松开的指缝里抽出来，揉了揉红印，平静地说：“所以今天不是你来认我，是我来通知你——三天内清空我母亲的房子，所有家具、物品，一样不许少。否则我起诉你侵占。”
沈国良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闷哼。
沈瑶从后面扑上来，抱住沈国良的胳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这次是真的在哭，不是演的：“姐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鸢看了她两秒。
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沈瑶的头顶。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没变。只是原著里你替我挡的那一刀，我记住了。所以给你一次机会，三天后如果你还想站在他那一边，我不会再手软。”
沈瑶的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僵住了。
沈鸢收回手，转身朝侧门走去。高跟鞋换掉之后她的脚步很轻，黑色平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周律师收起遗嘱，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国良。那眼神不像是律师看当事人，更像是验尸官看一具还没断气的尸体。
沈鸢推开门，门外的夜风灌进来。
身后传来记者们争先恐后的问题和快门声，沈国良在吼“关掉摄像机”，沈瑶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又尖又抖。
沈鸢抬手，把松掉的马尾重新扎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