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门铃响的时候沈鸢正在看系统任务列表。
金色文字悬浮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方，半透明，不挡视线但足够碍眼。她把系统界面最小化过三次，每次都在三十秒后自动弹回来，像个赖在玩具柜台前不肯走的小孩。
门铃又响了，这次按了三下，间隔很短，像是手指在发抖。
沈鸢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灯牌映出一小片惨白的光。一个人蹲在门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沈鸢认出了那条白裙子——今天——不，昨天白天认亲宴上沈瑶穿的那条。
她开了门。
沈瑶抬起头的时候，沈鸢看清了她脸上的伤。左颧骨一片青紫，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细线。右眼眶肿起来，眼皮撑不开，泪水和睫毛糊在一起。
“姐。”沈瑶的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的，像砂纸磨过玻璃，“我错了。”
她扑过来抱住沈鸢的腿，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膝盖磕在门槛上，闷响一声，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沈鸢弯腰去扶她，触到手臂的时候沈瑶哆嗦了一下——不是冷的，是怕的。
“进来说。”
沈鸢把她拉进公寓，关上门，反锁。沈瑶靠在玄关的鞋柜上，白裙子上有好几处污渍，膝盖部位磨破了，露出一片擦伤的皮肤。
“陆辰打的？”沈鸢问。
沈瑶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然后又点头，像是不确定该不该承认。
“原著里你不是说……陆辰在第62章才会把我送进监狱吗？”沈瑶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他提前动手了？姐，你不是说还有第38章、第62章吗？为什么不对了？”
沈鸢没回答。她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用冷水打湿，拧干，回来蹲在沈瑶面前，把毛巾敷在她肿起来的眼眶上。沈瑶疼得往后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陆辰打你之前说了什么？”沈鸢一边调整毛巾的位置一边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瑶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说……说我姐姐比我有用多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让我滚。我说我是他未婚妻，他说——”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冲掉了眼眶上干涸的血痂，混成淡红色的水渍淌下来。
“他说未婚妻算什么，他想要多少有多少。”
沈鸢把毛巾翻了个面，按住沈瑶嘴角的伤口。血痂被浸软了，擦掉之后露出下面新鲜的裂口，还好不算深，不需要缝针。
视野右上角的金色文字闪了一下。
沈鸢看着那行字，手指按在沈瑶嘴角的伤口上，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原著偏移度从67%降到了62%，现在再加10%，就是72%。超过70%意味着什么，系统没说过，但沈鸢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偏离越大，原著剧情对她的保护就越弱。那些她知道底牌的套路，可能会一张一张失效。
但她从来不是靠保护活着的人。
“介入。”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个字。
沈鸢把毛巾拿下来，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沈瑶手边。
“报警吧。”沈瑶捧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收紧，“我可以报警，他打了我——”
“不用报警。”
沈鸢从茶几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沈瑶的脸拍了几张。正面、左侧面、右侧面，伤口特写，每张都拍得很清楚。沈瑶本能地抬手想挡，被沈鸢按住了手腕。
“你帮我做一件事。”沈鸢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锁屏，“这件事之后，陆辰不敢再动你一根手指。”
沈瑶抬起肿了的眼睛看着她。
“什么事？”
沈鸢在她对面坐下，膝盖碰着膝盖，近到能闻见沈瑶身上残留的酒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陆辰手里有一份你爸和他爸签的对赌协议。”沈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内容是沈氏如果三年内达不到利润目标，就要把我妈留下的股权赔给陆家。这份协议的原件，应该锁在陆辰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沈瑶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要我去偷？”
“不是偷。”沈鸢纠正她，“你是陆辰的未婚妻，你有正当理由出入他的办公室。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用手机拍下那份协议的内容。拍照，不是偷，刑法里不算盗窃。”
沈瑶咬着嘴唇，咬到嘴角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姐，你为什么相信我？你不怕我转头告诉陆辰？”
沈鸢看了她两秒。
“原著里，第38章沈国良把你送进监狱的时候，你手里攥着一把刀。”沈鸢说得很慢，“那把刀是替你姐姐挡的。原著里的那个沈鸢，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沈瑶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没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温水的杯子里，溅起很小的涟漪。
“那个替你挡刀的人，是这一版的你。”沈鸢站起来，把毛巾拿回卫生间，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所以我给你机会，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是因为你有过替我挡刀的觉悟。陆辰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碰你。”
沈瑶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水，看着沈鸢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水凉了，她没喝。
沈鸢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她走到沈瑶面前，把干毛巾搭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用力搓了两下，像给小狗擦毛。
“今晚睡沙发。”沈鸢说，“明天跟我去沈氏集团，坐在会议室里看着。让你看看你那个好爸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瑶裹着毛巾，缩在沙发角里，点了点头。
沈鸢关了客厅的灯，走回卧室。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瑶已经躺在沙发上了，白裙子皱成一团，毛巾盖在脸上，肩膀在轻轻发抖。
她关上门。
手机屏幕亮了，周律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沈氏集团会议室。沈董那边确认了，他会带财务总监和法务部负责人到场。”
沈鸢靠在门板上，打了两个字：“收到。”
视野右上角，金色文字闪了一下，又灭了一行。原著剧情覆盖率跳了一下，从62%变成了59%。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凌晨两点开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断断续续传来一段广告词，听不清在卖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