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的会议室在总部大楼的二十三层,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天际线,长桌能坐二十个人,真皮座椅,每个座位前都摆好了矿泉水和笔记本。沈国良今天把排场做得很足——法务部来了三个人,财务总监带着两个副手,连公关部都派了一个人在旁边录像。
沈鸢推门进去的时候,左手边坐了沈国良的人马,右手边的椅子空着,等着她来填。
周律师跟在她身后,公文包换成了拉杆箱,目测装了不下十斤文件。陈建国夹在中间,西装是新买的,标签还没拆,领带打得有点歪。
沈瑶最后一个进来,白裙换成了黑色套装,脸上的淤青用遮瑕盖了厚厚一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坐到了沈鸢那一边。
沈国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小鸢,家庭内部矛盾不该拿到公司谈。”他的开场白很温和,像个试图挽救婚姻的中年丈夫,“我们可以私下——”
“沈董。”沈鸢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到桌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今天谈的不是家庭矛盾,是公司资产侵占。周律师,请。”
周律师拉开拉杆箱,第一层文件取出来,分门别类摆好。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陈述,声音像一个精准的播报器:
“第一项,沈国良先生于2019年3月至2022年8月期间,分十七笔从沈氏集团对公账户转出资金共计一亿八千万元至其个人账户。其中八千万元用于偿还澳门某赌场的债务,相关转账记录和汇款凭证已由银行提供。”
沈鸢按了一下遥控器,墙上的投影幕亮起来。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汇款凭证,一张一张切过去,时间、金额、收款账户,标注得清清楚楚。八千万元流向澳门某贵宾会,对方的账户信息被黄色高亮标出来,刺目得很。
沈国良身后的财务总监开始冒汗。
“第二项。”周律师翻了下一页,“剩余一亿元,沈国良先生于2020年6月至2021年12月期间,分五次转入了陆氏地产旗下某子公司的对公账户。转账备注栏填写的是‘咨询费’。”
沈鸢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是那五笔转账的详细信息,每一笔都附带了陆氏地产子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陆远洲——陆辰的父亲。
陆辰就坐在沈国良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脸色跟领带差不多一个色号。
“你这是污蔑!”陆辰一掌拍在桌上,矿泉水瓶倒了,咕噜噜滚到桌沿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沈鸢没看他,转头看向坐在长桌最末端的那个人。
陆远洲。
六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休教授而不是地产商。他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一直在打量沈鸢,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沈鸢说第一项的时候他表情没变,说第二项的时候他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陆董。”沈鸢叫了他一声,“您不打算说点什么?”
陆远洲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只牵动了嘴角,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沈小姐,你妈妈当年也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可惜走得太早了。”
沈鸢还没接话,沈瑶站起来了。
她的动作很突然,椅子往后一推,金属腿刮过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看见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个U盘,用力摔在桌上。
U盘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去,撞到沈国良面前的矿泉水瓶才停下来。
“这里面是对赌协议的原件扫描版。”沈瑶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爸,你和陆叔叔约定,如果沈氏三年内完不成业绩,就用我妈的股权抵债。姐说的没错,一个字都没错。”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沈国良的脸从猪肝红变成了灰白色。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远洲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沈鸢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会议室音响里传出一段录音。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口袋里摩擦,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沈国良的,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谨慎。
“……只要沈鸢签字放弃继承权,那笔股权就没有继承人了,自然回归公司。到时候陆总您想要多少拿多少。”
第二个声音是陆远洲的,比沈国良沉稳得多,语速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她如果不签呢?”
“那就要麻烦陆总帮个忙了。她一个小姑娘,没见过世面,随便吓唬吓唬——”
录音到这里被沈鸢按停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空调出风口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呼呼地吹,吹得桌上的纸张边角微微卷起来。
沈国良的手开始发抖。他两只手交握在桌面上,试图掩饰,但抖得太厉害了,指节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陆远洲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参加完一场不太满意的饭局。
“沈小姐,今天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陆董。”沈鸢没站起来,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不低,“走之前,三件事。”
陆远洲停住了脚步。
“第一,我妈妈借你的三千万,下周一之前还清,本息合计四千两百万。卡号我发你秘书了。”
“第二,那份对赌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我已经把扫描件提交给经侦大队。您最近应该不太忙,正好配合调查。”
“第三——”
沈鸢指了指会议室天花板角落的一个黑色半球体。
“你今天带走了什么,我监控都拍到了。”
陆远洲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那个监控摄像头上停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慢慢转了转。
“沈小姐。”他说,“你比你妈妈难对付多了。”
他推门走了。陆辰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沈瑶一眼,那眼神沈鸢见过——原著里第62章,陆辰把沈瑶送进监狱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沈瑶攥紧了拳头。
沈国良还坐在座位上,两只手已经不抖了,因为彻底不动了。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里,眼睛盯着桌上的U盘,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沈鸢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进文件袋。
“沈董,三天之内清空我母亲的房子。”她拉上文件袋的拉链,“明天我会带人去验房,少一样东西,我们法院见。”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税务局的1.2亿欠款,我已经帮您预约了下周三的约谈时间。不客气。”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剩下沈国良和他的法务团队,没人说话。财务总监已经打开手机在查招聘网站了。
走廊里,沈鸢的脚步很快,周律师和陈建国跟在后面,沈瑶走得慢一些,高跟鞋不太合脚,但跟得很紧。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鸢走进去,按了一楼。
沈瑶站在她身后,从电梯壁的镜面里看着沈鸢的侧脸。遮瑕膏下面的淤青开始隐隐作痛,她没有去碰,只是捏了捏藏在手包夹层里的那个U盘备份。
沈鸢低头,把文件袋里散出来的一张纸塞回去,纸角卡在拉链上,她拽了一下才拽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