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关掉之后,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沈鸢走在最前面,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空旷,最后只剩下电梯到达时的那一声叮。
车上,沈瑶坐在副驾驶,抱着周律师给她买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遮瑕膏蹭掉了一块,露出颧骨上那片青紫,但她整个人比昨晚松快了不少,肩膀不缩着了,呼吸也匀了。
周律师开车,陈建国坐在后排翻那份计划书,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标注一些沈鸢没注意到的地方。
红灯。
沈鸢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视野右上角的金色文字突然开始剧烈闪烁。不是平常那种温和的呼吸式闪动,而是像老式灯泡电压不稳一样,忽明忽暗,刺得眼球发涨。
字体变大了,加粗,居中对齐,像是什么重要仪式的标题。
沈鸢盯着那行字,眼睛没睁开。
偏移度74%了。第6章结束的时候还是62%,会议室一战直接涨了12个百分点。系统没说超过100会怎样,但她问了,系统沉默了好几秒才给出一个含糊的回答。
她当时坐在周律师的事务所里,沈瑶在沙发上睡着了,周律师去复印文件,房间里只有她和那个悬浮在视野里的金色文字。
“偏移度超过100会怎样?”
系统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沈鸢等了等。
“还有呢?”
省略号不是沈鸢加的,是系统自己打的。那一串圆点在金色文字里顿了很久,像一个人张嘴说了个词的开头又咽了回去。
沈鸢没再追问。系统的措辞太含糊了,“可能导致”三个字本身就是免责声明。它知道答案,但不想说,或者说不被允许说。
车停了,周律师把车停在事务所楼下的停车场,熄了火。
沈瑶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纸杯捏扁,扔进车门侧面的垃圾格里。她犹豫了一下,转过脸来看沈鸢,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姐,接下来怎么办?”
沈鸢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
“你现在回沈家住,继续当你爸的乖女儿。该吃吃该喝喝,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她伸手把沈瑶脸上蹭掉的遮瑕膏按了按,按不回去了,干脆用手指抹开,“但是陆辰约你去任何地方,都要告诉我。哪怕他只是发了个消息说想见你,截图发我。”
沈瑶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手指在牛奶杯捏扁的纸壳上抠来抠去,抠出一个小小的洞。
“姐,原著里我最后真的会进监狱吗?”
声音很小,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沈鸢没有回答“会”或“不会”。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看着车窗外的停车场。对面墙根底下有一排电动车,其中一辆的报警器在风里响了两声,又停了。
“原著里你进监狱是因为替陆辰顶罪。”沈鸢说,“只要你不再替他顶,他就没机会送你进去。人只能给出去自己有的东西,你不给,谁也拿不走。”
沈瑶抬起头看了她两秒,眼眶红了一圈,但这次没哭。她用力点了下头,下巴磕到安全带的扣子上,疼得嘶了一声,但嘴角往上翘了。
周律师打开后备箱,搬出一个纸箱,里面全是今天会议室用过的文件复印件。陈建国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人抬一边,往电梯口走。
沈鸢下了车,拉开车门等着沈瑶下来。
沈瑶从副驾驶下来的时候脚崴了一下,高跟鞋的细跟在排水沟盖板的缝隙里卡了一瞬,她踉跄了一步,沈鸢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鞋跟太高了。”沈鸢说。
“你不是也穿的高跟鞋?”
“我的鞋跟粗。”沈鸢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你要是做不到穿着十厘米跑八百米,就别穿这么细的跟。”
沈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沈鸢的,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电梯到了十二楼,周律师打开事务所的门,把纸箱放在办公桌上。陈建国把计划书摊开,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地方跟沈鸢说:“大小姐,这几个客户的合同续约时间卡得很紧,如果沈董那边使绊子——”
“我明天亲自去谈。”沈鸢接过笔,在计划书的空白处写了一串名单,“陈叔叔,你帮我约这几个人的时间。就说沈若兰的女儿想请他们喝杯茶。”
陈建国看着那串名单,点了点头,把计划书合上夹在腋下。
周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沈鸢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中间那行字写着四个字。
宁折不弯。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经营范围涵盖了你母亲留下的两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医疗器械代理和软件外包。我又加了几项,文化传媒和投资管理,给你留了扩展空间。”
沈鸢拿起桌上的笔,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笔尖还没落下,视野右上角又闪了。
这次沈鸢没有犹豫。
她在心里点了“是”。
系统界面瞬间变了。原本的任务列表缩到了左上角,占据主屏幕的是一个空荡荡的表格,顶上写着四个字:同伴列表。
下面是空白的,一行都没有。
没有教程,没有说明,没有任何提示说这个功能怎么用。就是一个空表格,等着她去填。
沈鸢盯着那个空表格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在“宁折不弯”的注册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指甲刮过丝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