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餐厅在金融中心顶层,落地窗俯瞰整条江景,菜单是烫金封皮,翻开来只有菜名没有价格。沈鸢到的时候,江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到几乎认不出来的腕表。
桃花眼,高鼻梁,唇角天生上翘,笑起来像只餍足的狐狸。
“沈小姐。”他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行云流水,连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都没有,“听说你单挑了沈氏,整层楼都在传。我本来想早点约你,怕你太忙。”
沈鸢坐下,把包放在身侧,扫了一眼桌上。两副餐具,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在醒酒器里,旁边放着一小篮面包,温度刚好,应该是掐着她到的时间端上来的。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急着看,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水温不凉不烫,刚好入口。
震第二下的时候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沈瑶发来的。
“爸刚才接了个电话,脸色很差,进书房把门锁了。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在跟谁说‘那笔钱不能动’。”
“陆辰没有联系我。”
沈鸢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向江临。
江临正给她倒酒,红酒杯倾斜的角度很专业,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流下,没有溅出一滴。他把酒杯推过来,指尖在杯底轻轻转了一下,让杯柄朝向沈鸢的右手边。
“我一直很欣赏你妈妈的商业眼光。”江临靠回椅背,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沈若兰女士在世的时候,我们有过一次短暂的合作,虽然最后没成,但我对她印象很深。你今天的做法,有她的影子。”
沈鸢没有端那杯酒。
“江总,你约我出来,是想投资我的新公司,还是想追我?”
江临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尴尬的笑,是那种被人戳穿了反而觉得有趣的笑,桃花眼弯起来,眼角挤出一点细纹。
“就不能两者都有?”他说,语气轻得像在开玩笑,但眼睛没在笑。
沈鸢摇了摇头。
“原著里你有三条感情线。”她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份尽职调查报告,“第一条,女主角A,最落魄的时候你出现了,替她还了债,带她出入高端场合,所有人以为你是真命天子。等她翻身之后,你消失了。”
江临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镜头在调焦。
“第二条,女主角B,你投资了她的公司,占股百分之四十,一票否决权。她做到第三年,你联合其他股东把她踢出了董事会。”
“第三条——”沈鸢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第三条还没写到,原著就断更了。但前两条的规律很清楚,江总。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在‘最落魄’的时候?”
餐厅里很安静。隔壁桌一对情侣在低声聊天,刀叉碰瓷盘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小提琴手在远处拉曲子,是《玫瑰人生》,调子拖得很长。
江临放下酒杯,把面前的面包篮往沈鸢那边推了推。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的声音低了两度,没了刚才的轻佻,“我承认,我做过功课。你妈留下的两家公司虽然被架空了,但渠道和客户名单还在,只要有人注入资金重新启动,半年内就能回到正轨。我想投这轮。”
沈鸢看着他,没接话。
“感情的事——”江临摊了摊手,“你不信就算了,我也没必要硬塞。但投资我是认真的,估值你开,条款你定,我只要求一个跟投权。”
沈鸢站起来。
她拿起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去。纸上已经打印好了投资意向书的框架,占股比例、估值区间、董事会席位、一票否决权的行权条件,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我接受你的投资。”沈鸢说,“但前提是——不谈感情,只谈利益。投资协议按市价,你占股不超过百分之十五,没有一票否决权,不参与日常经营。行就签,不行就到此为止。”
江临低头看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拿起笔,在签名栏下面写了一行字:估值上浮百分之十,其余条款照单全收。
然后抬起头,伸出手。
“合作愉快。”
沈鸢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两下,松开。
视野右上角,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同伴列表亮了一瞬,又暗了。一行金色文字浮出来,悬在江临的头顶上方——不是真的在头顶,是沈鸢视野里的AR标注。
紧接着第二条提示:
沈鸢收回手,坐回椅子上。
小提琴手换了一首曲子,这次是《蓝色多瑙河》,节奏快了不少。隔壁桌的情侣已经开始吃甜品了,女生用小勺挖了一口提拉米苏,男生在对面看着她笑。
沈鸢端起那杯一直没碰的红酒,抿了一口。酒不错,但她喝不出是什么产区什么年份,她前世上酒局的时候只记住了一个原则:贵的酒不一定好喝,但好喝的酒一定贵。
“沈小姐。”江临把那张投资意向书折好,放进西装内兜,“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陆远洲今天下午飞了海南,走之前调了一笔两千万的资金到境外账户。我怀疑他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沈鸢放下酒杯。
“你怎么知道?”
“我在陆氏有朋友。”江临笑了笑,这次笑得很浅,“你以为我约你吃饭真的是为了追你?陆远洲和沈国良那条线我已经盯了三个月,你今天的操作打乱了他们全盘计划。我只是想看看,能把这盘棋搅成这样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鸢看了他两秒。
“那你现在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江临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她举了举,“是个不能得罪的人。”
沈鸢没碰杯。她拿起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查一下陆远洲今天下午的出境记录,以及他名下所有境外账户近三天的资金变动。”
发完消息,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江景。江面上有几艘货船在走,船头的灯在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服务生端上头盘,沈鸢拿起叉子。
手机又震了,沈瑶的第三条消息。
“姐,爸刚才摔了一个茶杯,骂了一句‘那个贱人跟她妈一样狠’。我没敢出声。”
沈鸢把叉子放下,打了一行字:“继续盯着,不要让他发现你在关注。他骂他的,你该吃饭吃饭。”
发完,她重新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鹅肝放进嘴里。
视野右上角,同伴列表还是空的。
空表格在金色文字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还没开张的店铺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但货架上什么都没有。
江临在对面说着什么投资条款的细节,沈鸢只听进去了一半。她用叉子把盘子里剩下的鹅肝拨到一边,在空出来的盘底上画了一道线,又画了一道,形成一个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