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鸢带着周律师和江临准时出现在沈国良办公室门口。她穿了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露出耳朵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沈母留下的,今天第一次戴。
沈国良的办公室在沈氏集团二十层,比会议室矮了三层,但装修豪华得多。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背后整面墙的书柜里摆满了精装书,书脊上烫金字的漆都没掉,一看就没翻过。
沈国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他今天穿得很随便,深蓝色的羊绒衫,领口松垮垮的,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跟认亲宴上那个西装革履的沈董判若两人。
“坐。”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鸢没坐。她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没推过去,就放在自己这一侧。
“沈董,今天只谈三件事。”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确认过无数遍的合同,“第一,我母亲的房产和股权,三天内过户完。房产三处,股权两家公司,清单附在文件第三页。”
沈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第二,你从沈氏挪走的钱,我给你三年时间还清。一亿八千万,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每年年底还本付息,第一笔还款明年一月一号之前到账。”
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还款计划表,递到沈国良面前。表格做得非常细致,每年本金多少、利息多少、还款日期精确到日,连逾期罚款的计算公式都附在后面。
沈国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没伸手接。
“第三——”
沈鸢看着他,停了两秒。
“从此以后,我跟你没有父女关系。法律上的父女关系我会通过正式程序解除,媒体那边你自己想办法交代。以后在外面见面,你叫我沈小姐,我叫你沈董。逢年过节不用问候,生老病死不用通知。”
办公室安静了。
空调出风口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呼呼地吹,吹得办公桌上那份文件的边角微微翻起来。
沈国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不怕我翻脸?”他的声音很低,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试探,“你现在翅膀是硬了,但你那两家公司还没拿回来,客户还在我手里。我可以跟你耗,耗到你撑不下去为止。”
沈鸢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次的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的字:沈国良,2015-2023。
她翻开第一页,推到沈国良面前。
是一份清单。不是银行流水,不是转账记录,而是一份按年份排列的“事件目录”。2015年,行贿某区规划局副局长,金额两百万。2017年,虚增沈氏集团年报利润,骗取银行授信五千万。2019年,通过三家空壳公司套取公司资金八百万用于个人消费。2021年,偷逃个人所得税一千两百万。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证据编号,对应的证据原件存放在周律师的保险柜里。
“这是目录。”沈鸢说,“正文一共一百四十七页,周律师花了三年时间整理。如果你觉得我在威胁你,是的,我在威胁你。”
她把文件合上,收回来,放回文件袋。
“原件在周律师手里,复印件存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如果我在半年内出任何意外——任何,不管是车祸、坠楼、食物中毒还是走在路上被花盆砸到——这份文件自动提交给市检察院和省税务局。你不用担心谁来操作,周律师已经写好了定时邮件,每个月更新一次发送时间。”
沈国良的手放在桌面上,五指张开,指尖慢慢变白。
江临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直在观察。他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过话,但眼睛没停过,从沈国良的脸扫到沈鸢的手,从文件袋扫到周律师的表情。听到“定时邮件”四个字的时候,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沈国良拿起桌上的笔,翻到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签了自己的名字。笔画很重,纸背能摸到凹痕。
周律师接过文件,逐条审核,确认每一条的签名和日期都没问题,然后朝沈鸢点了点头。
视野右上角,金色文字炸开。
那个空了好几天的同伴列表终于有了变化。虽然只有沈瑶一个人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个灰扑扑的“待觉醒”标签,但至少不是空的了。
沈鸢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转身朝门口走。
“你妈不可能留给你这么多东西。”沈国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不甘心但又无力的哑,“你是不是早就准备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鸢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妈准备了一辈子。”她说,“只不过原著里你逼我签的那张纸,把这一切都抹掉了。”
她偏过头,侧脸对着沈国良的方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次,我没签。”
门关上了。
走廊里,江临快步跟上来,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地响。他走到沈鸢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我开始觉得你比我厉害。”
沈鸢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不用觉得,就是事实。”
江临的笑声从喉咙里闷出来,没敢放大,但肩膀抖了好几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三个人走出来。陈建国在大堂等着,手里抱着一沓装订好的文件,看到沈鸢立刻迎上来。
“大小姐,你让我准备的竞标方案,我连夜赶出来了。”他把文件递过来,封面上印着“宁折不弯”四个字,下面是项目名称:市政府旧城改造项目——商业配套招标文件。
沈鸢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快速扫了一眼。
“沈氏也在投。”陈建国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他们筹备这个项目已经三个月了,负责这个项目的是沈董亲自带队的。据说预算批了两百万,光咨询费就花了八十万。”
沈鸢把文件合上,夹在腋下。
“八十万咨询费做的方案,我得看看值不值这个价。”
周律师在身后提醒:“沈小姐,下午两点还要去丽都花园验房。沈董那边已经派人提前清过了,但我们最好还是自己看一眼。”
沈鸢点了点头,推开大厦的玻璃门。
门外的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手放下来的时候,无名指上的珍珠耳钉有点松,她用拇指按了按。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传出一声手机铃,响了半拍就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