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的情报发过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附带了一个地址和两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短发,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某个发布会的背景板前,手里拿着话筒,笑得很得体。第二张照片是同一张脸,但角度随意得多,像是偷拍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微蹙,手指点着桌上的文件。
“姐,爸三个月前辞退了一个叫宋晚的女高管。是她帮爸拿下了城南那块地,谈判的时候连轴转三天没睡觉,结果地拿下来第二天爸就翻脸了,说她财务数据造假,直接辞退,连补偿金都没给全。”
沈鸢放大照片看了一眼那张脸,然后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著。原著第41章,一个女配在出租屋里烧炭自杀,死前给家人留了一封遗书,写着“我替沈氏背了太多黑锅,实在撑不下去了”。那个女配的名字她记不太清了,但描述和照片上这个女人对得上——短发,财务出身,替沈国良扛过一个项目的财务问题,事成之后被一脚踢开。
沈鸢睁开眼,给沈瑶回了一条:“地址收到。你注意安全,别让你爸发现你在查这些东西。”
沈瑶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宋姐人很好,我以前去公司找爸的时候她给过我零食。姐,你帮帮她。”
沈鸢没回复。她拿起外套,走到开放式办公区,陈建国正在整理客户名单。她拍了拍他的桌角:“陈叔,出去一趟,你开车。”
宋晚住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多半,沈鸢踩着楼梯上去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弹来弹去,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陈建国走在前面,敲了门。
等了大概二十秒,门开了。
宋晚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毛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眼下青黑一片。她看到门口的陈建国时愣了一下,然后视线移到沈鸢身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沈……沈小姐?”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话了。
“宋姐,”沈鸢没客套,直接说了,“我母亲在世时夸过你,说你是我妈见过最好的财务总监。她原话是‘宋晚这姑娘,账算得比我清楚,胆子比我大,就是太老实了’。”
宋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沈鸢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白底黑字,印着“宁折不弯有限公司 创始人”,没有职位,没有头衔,就四个字加一个名字。
“我开了家新公司,缺一个CFO。你干不干?”
宋晚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名片边缘捏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苦笑了一声:“沈小姐,你爸三个月前把我辞了,理由是财务数据造假。这行消息传得快,我投了四十多家公司,没有一家敢要我。”
“不是不敢。”沈鸢说,“是沈国良给这行的人都打过招呼了。谁用你,就是跟他沈国良过不去。”
宋晚没说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凭什么封杀你?”
沈鸢从陈建国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宋晚。是沈国良辞退宋晚时签署的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条款的复印件。两份文件,签署时间相差三天,保密协议在前,竞业限制在后。
“保密协议要求你对在职期间接触到的公司机密永久保密。竞业限制要求你离职后一年内不能去同行业公司。这两个条款在法律上互斥——你既然签了保密协议,就不能被竞业限制约束,因为你去任何一家同行业公司都必然会用到你在沈氏积累的行业经验,那不是泄密,那是正常履职。”
沈鸢看着宋晚的眼睛。
“我可以帮你打官司,拿回你应得的补偿金,顺带让沈国良在法庭上把‘财务数据造假’的指控证明一遍。他证明不了,因为他根本没有证据。”
宋晚靠在门框上,手指捏着那张名片,指节发白。
楼道里很安静,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从楼梯间的缝隙里传上来,咕噜噜噜。
“你为什么帮我?”宋晚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剩下气音。
沈鸢没有笑。她看着宋晚,语速放慢了一点,但没放软。
“不是帮你,是投资。你值这个价,我就出这个钱。宁折不弯给你CFO职位,年薪是你原来的1.5倍,期权百分之五。”
她把数字说得很清楚,没有含糊,没有修饰。
“干不干?”
宋晚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白底黑字,摸上去能感觉到字的边缘微微凸起。她的手指在“宁折不弯”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楼道里的灯终于彻底灭了,沈鸢的脸被走廊尽头的窗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在阴影里。
宋晚抬起头。
“我干。”
她伸出手,沈鸢握住了。
宋晚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力不小。沈鸢握了两秒,松开,从陈建国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递过去,是劳动合同,条款已经打印好了,只等签字。
“周律师审过了,你看一下年薪和期权的部分有没有问题。”
宋晚接过去,靠在门框上,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拿起门边鞋柜上的一支圆珠笔,签了名。
视野右上角,那个沉默了大半天的系统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不是全屏弹窗,不是金色大字,只是很微弱的一闪。同伴列表亮了一下,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然后又暗下去了。但沈鸢看见了那行字——
不是“待觉醒”,是“觉醒度0%”。和沈瑶的“待觉醒”不一样。沈瑶的是灰色标签,像是功能尚未解锁。宋晚的是实打实的数字,0%,意味着可以涨,可以变。
这是同伴列表第一次出现可招募的名字。
沈鸢把视线从右上角收回来,看着宋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圆珠笔放回鞋柜上。
“宋姐,你收拾一下,明天来公司报到。地址在名片背面。”沈鸢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沈国良欠你的补偿金和三个月的工资,周律师会帮你追。你不用操心,安心上班就行。”
宋晚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份劳动合同,看着沈鸢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建国跟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响了半秒,又灭了。
沈鸢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上车,系安全带。
陈建国发动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六楼的方向。宋晚还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
“大小姐,”陈建国说,“你妈当年也是这么做事的。”
沈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怎么做事?”
“不来虚的,直接给条件,让对方挑。”
沈鸢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
车子拐出小区大门,汇入主路。等红灯的时候,沈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瑶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姐,宋姐答应了吗?”
沈鸢打了两个字:“收了。”
沈瑶秒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就知道姐姐最厉害了!!”
沈鸢锁了屏,把手机扔进包里。包里的文件太多,拉链拉不上,露出一个角。她把那个角塞回去的时候,听见车窗外有人在叫卖什么,声音从路边传过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