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没等到第二天。当晚回到家，她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了四个字。
长生资本。
搜索结果出来的很快。官网排在第一位，点进去，页面极简得不像一家投资机构——白底黑字，没有图片，没有动画，没有公司介绍，没有团队展示，没有联系方式。整个首页只有一行居中的宋体字：“投资未来，定义规则。”
沈鸢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关于我们”。跳转后的页面更简单，只有一段不到五十字的说明，说长生资本成立于八年前，专注于成长期企业的股权投资，总部设在开曼群岛。股东信息栏写着“详情请参阅监管文件”，但沈鸢翻了半天，没找到任何监管文件的链接。
她退回去，查了一下长生资本的工商信息。国内的登记信息显示这是一家外商投资企业，法人代表叫林远舟，名字陌生得很，沈鸢从未在任何商业场合听说过这个人。股东结构那一栏写的是“代持”，没有披露实际控制人。
沈鸢又搜了“长生资本 投资案例”，出来几条新闻，都是三年前的了。长生资本投过一家生物医药公司、一家新能源企业、一个互联网平台，每一笔投资的金额都在五千万以上，但全都是跟投，没有一笔是领投。这很不正常——一家有实力单笔投五千万的基金，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投资逻辑和项目来源。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财经自媒体的报道，标题是《长生资本：最神秘的投资方，没有之一》。文章里说长生资本成立八年来，从未接受过任何媒体的采访，从未出席过任何公开活动，甚至没有人见过他们的投资团队。文章最后一段写着：“有业内人士猜测，长生资本可能是某家大型集团的海外投资平台，但始终没有确凿证据。”
沈鸢把文章里提到的几个被投企业记了下来，准备明天让宋晚查一下这些公司和沈氏之间有没有关联。
手机震了。不是电话，是沈鸢自己定的一个提醒——凌晨一点，该睡了。她按掉提醒，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搜索结果已经没有有价值的信息了。长生资本的网络痕迹少得可怜，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只留下一些不痛不痒的公开信息，真正的关键数据全部被藏在了水面以下。
她正要关掉搜索页面，手机突然亮了。
来电显示：江临。
沈鸢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这个时间打电话，不是喝多了就是出事了。她接起来，没说话。
“沈鸢。”江临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语速快了，音调低了，那个永远挂在嘴角的笑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你是不是在查长生资本？”
沈鸢靠在枕头上，没否认：“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劝你停手。”江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能大声说话的地方，“那个级别的玩家，你现在碰不起。”
沈鸢没接话，等他继续。
“你知道什么？”她问。
江临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是一段更长的沉默。沈鸢听见他在电话那头走动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停下来，又走了几步，像是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确认门关好了才开口。
“我只知道，三年前有一家中型公司，叫远洋实业，你可能没听过。他们的老板因为好奇查了长生的底，查了一个多月，查到了一些东西。”江临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一夜之间，所有银行为他贷款的抽贷了，合作了十年的供应商发函说合同到期不再续约，连签了三年框架协议的客户都突然解约。三天。从正常经营到破产清算，只用了三天。”
“三天之后呢？”沈鸢问。
“三天之后没有人再提远洋实业这四个字。就像这家公司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江临说，“沈鸢，我不是在吓你。我是认真的。”
沈鸢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行“投资未来，定义规则”上。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江临沉默了一瞬。
“因为远洋实业的老板，是我大学同学。他破产之后搬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换了手机号，再也没跟任何老同学联系过。我去年辗转找到他，想请他吃顿饭，他回了我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别查了’。”
沈鸢听完，没说话。
“所以，”江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轻松，但沈鸢听得出来那是硬撑的，“你查长生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先把旧改项目拿下来，站稳了再说。”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对。”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短的苦笑。“我不是关心你，”江临说，“我是关心我的投资。你要是动了长生的人，我的钱也跟着打水漂。沈鸢，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沈鸢没反驳。她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倒影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刚才搜索长生资本的所有历史记录删除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江临说得对，她现在没有筹码。
没有筹码的时候，最好的策略就是让对手不知道你在看他。
沈鸢关掉电脑，放到床头柜上。她拿起床头那本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用钢笔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了四个字。
长生资本。
笔画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描红。墨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灯关了，房间暗下来。窗帘没拉严实，街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沈鸢盯着那条线，脑子里在想江临的话。
三年前，远洋实业。查了一个多月，查到了一些东西。三天破产。
查到了什么？
那个姓林的名义法人，到底替谁代持？
还有竞标会走廊里那个背影——那个系统不认识的人，那个原著里没有数据的人。
沈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上有一小块起皮了，翘起来一个角，在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翘起来的角，指腹擦过粗糙的纸面，沙沙的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