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的手指还搭在那块起皮的墙纸上，脑子里三个点连成了一条线。她翻过身，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翻到写着“长生资本”的那一页，在第一行下面又加了两行字。
原著异常。
神秘人。
三个词排成一列，像三个没有连起来的站点。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放到一边，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的台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打印纸有些发黄。那沓纸质版原著打印稿是她让周律师从盗版网站下载后打印装订的，A4纸，双面打印，用三个长尾夹夹着，翻得多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她翻到目录页。
原著共一百二十章，分十卷，每卷十二章。目录打印得很清楚，章节标题、页码、卷号，全部对齐。但沈鸢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了的细节——目录最后一页的底部，有一行小字：“全文完·共十卷·一百二十章。”
她同时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的系统界面。系统沉默了两天之后终于恢复了一点功能，界面大部分还是灰色的，但右上角那个光点变亮了一些，任务列表也重新出现了，只是内容还是空的。她把系统界面切换到“原著信息”那一栏，上面显示的卷数标注是“共十二卷”，比纸质版多了两卷。
一百二十章对十二卷，每卷十章。不是之前的每卷十二章。
同一本书，两个不同的目录。
沈鸢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她在心里问了一句：“纸质版和电子版为什么不一样？”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界面右上角的光点闪了几下，频率很快，像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等了大概七八秒，一行字才浮出来，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颜色也不是平常的金色，是一种接近灰色的白。
沈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读者版。作者版。
读者版是一百二十章，作者版是十二卷。读者版是成稿，作者版是在写。她追问：“作者是谁？”
界面安静了。光点还在闪，但没有任何文字出现。她又问了一遍，换了个说法：“这本书是谁写的？”
还是没有回答。
沈鸢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拒绝回答的系统界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想起第10章系统第一次见到那个神秘人时弹出的红色警告——“原著数据库中无此人数据”——当时她以为系统出了bug，现在她开始怀疑，不是系统出了bug，是原著本身就不完整。
手机震了一下，宋晚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二十。
“沈总，我在家整理沈氏旧账的时候发现一笔奇怪的支出。去年三月，沈氏转出两千万到一个叫‘启元咨询’的公司，科目写的是‘项目咨询费’。但我翻了沈氏全年的项目清单，没有任何一个项目跟这家咨询公司有关。我顺着启元咨询的股权结构往上查了四层，第四层的控股股东是一个在BVI注册的公司，名字叫——Changsheng Capital Holdings。”
沈鸢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
她回复：“收到。明天到公司详谈。早点睡。”
发完消息，她正准备关掉手机，邮箱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周律师发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八分，主题写着“你让我查的那份裁定书”。
附件是一个PDF文件，扫描件，不清晰，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但关键内容还能辨认。沈鸢打开，放大，逐字逐句地读。
文件名：远洋实业有限公司诉启元咨询有限公司不正当竞争案——民事裁定书。
案号、受理法院、原告被告信息，全部齐全。裁定内容写得很简单：原告远洋实业于开庭前一日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撤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承担。
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
但让沈鸢注意的是裁定书最后一页的手写备注——不是打印的，是有人用圆珠笔在扫描件的边缘写的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原告公司法人代表林某某于撤诉前两日报失踪，至今未归。”
林某某。启元咨询的法人代表是谁来着？她点开之前查到的工商信息截图，启元咨询的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林远。
不是林远舟，是林远。少了一个字。但注册地址跟长生资本那个名义法人林远舟的地址在同一个写字楼，差了三层。
沈鸢把三份材料摊在桌上：纸质版原著目录、宋晚的消息截图、周律师发来的裁定书。她看着这三样东西，脑子里那三个点开始自动连线。
长生资本通过壳公司启元咨询，从沈氏抽走了两千万。远洋实业因为查长生资本的事，法人失踪，公司破产。原著有两个版本，系统接入的是作者版，而她手里只有读者版。还有那个系统不认识的神秘人——他站在二楼栏杆旁，看着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这三个点指向同一个方向。
沈鸢翻开笔记本，在“长生资本”、“原著异常”、“神秘人”三个词外面画了一个大圈，然后在圆圈中间写下两个字。
谁？
笔尖顿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没擦，就让它留在那里。然后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街灯光线，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书桌上的水杯没盖盖子，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有一颗顺着杯壁往下滑，滑到底部，在桌面上汇成一个小小的圆点，和笔记本上那个墨点差不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