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折不弯的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白板靠墙，角落里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办公用品。沈鸢提前半小时到了，把白板擦干净，在左上角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在下面画了三条线，每条线后面留了空白。
宋晚九点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沈鸢手边，自己坐在了沈鸢右手边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沈瑶迟了十分钟。她进门的时候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像做贼一样。沈鸢看了她一眼，等她摘了口罩才发现，左脸颊上又多了一块新的淤青，颜色还很新鲜，边缘泛着紫红。
“陆辰又找你了？”沈鸢问。
沈瑶把帽子和口罩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爸打的，”她的声音很低，“他发现我给你通风报信了。昨天他喝了酒回来，骂我是叛徒，说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没忍住顶了一句嘴，他就——”
她没说完，但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
沈鸢没追问，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沈瑶的资料卡上，觉醒度那一栏从5%跳到了15%，涨了十个百分点。系统没有弹出提示，但数字变了。
“今天开始，每个月的这一天，我们三个坐在一起。”沈鸢把咖啡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你们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我需要的东西也需要你们帮我去查。不是上下级，是同盟。”
宋晚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沈瑶低头不语，手指在桌面上来回划。
“宋姐，你先说。沈氏那边的财务线索，有没有新发现？”
宋晚放下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A3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了一张股权结构图，密密麻麻的方框和箭头，从最上面的沈氏集团一直延伸到最下面一个叫“长盛控股”的公司。
“我顺着那笔两千万的咨询费往上查，查到了这个。”宋晚的指尖点在“长盛控股”四个字上，“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股东是三个信托计划，每个信托计划的受益人都不是自然人，而是另外的基金会。我查了三层就查不下去了，每往上一层就多出至少五个关联方，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
沈鸢看着那张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沈国良不是主动跟长生资本合作的。他是被人选中的。”宋晚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用红笔圈了几行手写的记录，“三年前长生资本主动接触沈氏的时候，沈国良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当时沈氏的现金流已经很紧张了，银行在缩贷，陆氏那边又在催债。长生资本的注资是当时唯一的活路。”
“所以他签了那份优先跟投权协议。”沈鸢说。
“对。而且那份协议里有一个条款，长生资本有权在任何时候要求沈氏回购他们的股权，回购价格是原始投资的三倍。”宋晚把一个数字写在白板上，“三个亿。”
沈瑶突然抬起头，看着那个数字，嘴唇动了一下。
“怎么了？”沈鸢问。
“爸那天跟陆辰吵架，我听到陆辰说了一句‘长生那边要抽资了’。”沈瑶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回忆，“爸当时说‘再给我三个月’，陆辰说‘你等不了三个月，我也等不了’。”
沈鸢和宋晚对视了一眼。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长生资本要抽资，沈国良拿不出三个亿，陆辰也拿不出。但陆辰说“我也等不了”——说明陆氏也在长生资本的棋盘上。
沈鸢正要追问，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陈经理那种有节奏的三下，而是很轻的、犹豫的叩门声，像是什么人在门外站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进来。”
门开了，探进来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三四岁，皮肤很白，五官精致但表情紧绷，像是绷了很久快要断掉的那根弦。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头发用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扎了个低马尾，手腕上什么都没戴，整个人朴素得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沈鸢认出她了。
林笙。原著女配二号，林氏集团老板的独生女。原著第29章，林笙被家族逼嫁给一个五十八岁的富商，婚后不到一年，那个富商因病去世，林笙被夫家扫地出门，净身出户，连母亲的遗物都没能带走。第31章她试图自杀，被救回来之后精神一直不太稳定，后续再也没有出场过。
“沈鸢姐。”林笙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他们说下周就办婚礼。”
沈鸢站起来，拉了一把空椅子放在自己左手边，示意林笙坐下。
林笙走过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沈瑶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她面前。林笙看了一眼矿泉水，没喝，但手指松开了一点。
“林氏集团的事，我听说了。”沈鸢没有绕弯子，“你爸要把你嫁给一个五十八岁的富商，换对方注入资金救林氏。你不同意，但你爸说这是你欠林家的。”
林笙猛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但没哭。
“欠什么？”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不是愤怒，是委屈压得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我妈走的时候给我留了百分之十五的股权，那些股权每年分红都打进公司账户，从来没到我手里。我爸说公司困难，让我签字同意把分红转成借款。我签了。去年又说公司要融资，让我签署放弃优先认购权的文件。我又签了。现在他直接替我做主把我嫁出去——沈鸢姐，我连个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吗？”
沈鸢等她说完，安静了几秒。
“你愿不愿意自己说了算？”
林笙愣住了。
“你名下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是你妈留给你的，不是林家的施舍。只要你不签字，任何人都动不了。”沈鸢从手边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个数字推过去，“我出价，把你的股权买下来。估值按林氏集团最近一轮融资的八折计算，现金一次性支付。”
林笙低头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便签纸的边缘停了一下。
“这笔钱拿到手之后，你想去哪就去哪。继续读书，换城市生活，或者做点小生意，都行。”沈鸢的声音放软了一点，但不多，“唯一的要求是——股权转让之后，你不能反悔。林家的人以后找你麻烦，你可以找周律师，但你不能帮他们对付我。”
林笙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淌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字。
“好。”
视野右上角，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沈鸢在心里点了“是”。
同伴列表里的名字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宋晚的名字后面跟着“觉醒度3%”，沈瑶的名字后面是“觉醒度15%”，林笙的名字新出现在列表最下面，标签是“觉醒度0%”，后面还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一行小字：
沈鸢不知道这个“第一优先保护对象”是什么意思，但系统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标签。
她看着林笙擦干眼泪，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放下瓶子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宋晚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沈瑶在旁边拧开了第二瓶水。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便签纸，那个数字写得太大了，比她刚才跟林笙说的估值至少高了三成。她本来想写一个更低的数字，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没控制住，多画了一个零。
算了。
她用拇指把那个多余的零抹了一下，墨迹晕开了，看不太清楚。会议室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沈鸢把便签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