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走后，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沈瑶去上厕所，宋晚在收拾桌上的股权结构图，沈鸢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个还没擦掉的“3亿”数字上。她脑子里在过一件事——原著第29章林笙被逼嫁，她记得很清楚，那一章的编号是29，发生在原著剧情的中前期。但现实中的林笙来找她的时候，距离认亲宴才过去不到两周。按原著的时间线，林笙的婚礼应该在三个月后。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之前存的原著章节概要，翻到第29章。概要写得很简单：“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建国为救公司，将女儿林笙许配给富商赵某。林笙反抗无效，婚礼当日被迫出嫁。”下面还有一个备注，是沈鸢自己当时写的：“第31章林笙自杀未遂。”但她在现实中接触到的林笙，虽然精神状态很差，但远没到自杀的程度。而且林笙来找她的时间，比原著第29章早了将近三个月。
沈鸢又往前翻了翻，看第1章到第18章对应的事件。第1章认亲宴，第3章陆辰登场，第6章会议室对决，第10章竞标会——这些事件在现实中都发生了，但发生的时间节点和原著不完全一致。有些提前了，有些延后了，有些顺序都变了。她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主动偏离剧情导致的，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也许偏离不是原因，而是结果。
她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中间画了一条横线，左边写“原著章节号”，右边写“现实事件”。从第1章开始列：第1章认亲宴——现实发生，时间基本吻合。第3章陆辰出场——现实发生，但陆辰提前拿出了空白支票，原著里他是第5章才出现的。第6章会议室对决——现实发生，但原著里这一章是沈鸢被迫签字放弃继承权，现实完全反了过来。第10章竞标会——原著里根本没有竞标会，原著的第10章是沈鸢被关在家里绝食。现实的第10章是旧改项目竞标，原著里这个项目在第40章才出现。
沈鸢把笔帽盖上，看着白板上那两列对比。原著一共120章，现实才过了不到20天，已经发生了原著前40章都未必有的事件密度。而且有些事件是原著里完全没有的——比如竞标会，比如林笙主动来找她。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白板的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宋晚收拾完文件，看到她拍白板，问了一句：“发现什么了？”
沈鸢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关的问题：“宋姐，你在沈氏十二年，经历过最奇怪的事是什么？”
宋晚想了想，说：“最奇怪的……大概是每年年底，沈董都会一个人去一趟香港。回来之后，公司账上就会多出一笔钱，金额不大，每次都是五百万左右。我问过财务总监这笔钱的来源，他说是‘集团内部调拨’，但我查了所有子公司的账，没有一家转出过这个数。”
“每年都有？”
“每年。连续六年，雷打不动。去年沈董从香港回来的第二天，那笔钱到账的当天，长生资本就派人来谈了注资的事。”宋晚皱了下眉，“我当时觉得时间点太巧了，但说不上哪里不对。”
沈鸢把这个信息记在了笔记本上。六年前开始，每年五百万，连续六年，三千万。加上长生资本注资那笔账，沈国良从各种渠道弄到的钱，全都指向同一个时间起点——六年前。六年前发生了什么？她翻开原著第一页，原著的开篇时间设定就是六年前沈母去世。沈母是六年前死的，沈国良也是从六年前开始每年去香港拿钱。
她正要说话，手机震了。周律师发来一条消息，不是文本，是一张图片。沈鸢点开，是一份旧报纸的扫描件，日期是六年前的八月。头版新闻的标题被黄色高亮标了出来：“沈若兰女士追思会昨日举行，商界人士齐聚送别。”新闻正文里有一段话：“追思会结束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男士在灵堂前停留良久，随后留下一个信封离去，信封上只写了一个字——‘长’。”
长。长生的长。
沈鸢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她把图片转发给宋晚，宋晚看完，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宋晚先开了口：“那个‘长’字，会不会就是长生资本？”
“有可能。但不能确定。”沈鸢把手机扣在桌上，“周律师发这个过来，说明他也觉得不对劲。他这个人从来不发无关的东西。”
沈瑶从厕所回来了，脸上补了一层遮瑕，把新淤青盖住了不少。她坐下的时候看到白板上那两列对比，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姐，原著里第18章是什么内容？”
沈鸢翻了一下手机里的原著概要。第18章的标题是《被囚禁的第一天》，内容是沈鸢被沈国良关在家里，断绝与外界联系，持续了整整一周。而现实中的第18天——也就是今天——她坐在自己的公司会议室里，身边坐着两个盟友，刚刚签下了第三个。原著里的第18章和现实中的第18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第18章是我被关起来。”沈鸢说，“但你帮我逃出来了。”
沈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了一下。她嘴角那小块淤青被笑容牵动，疼得嘶了一声，但没停下来。
沈鸢看着系统界面里沈瑶的觉醒度，已经从15%跳到了18%。不是系统提示跳的，是她自己看到的——数字在她眼前闪了一下就变了，像是有人在后面手动调整。她把视线从系统界面上移开，重新看向白板。左边那列原著章节号，右边那列现实事件，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大，像两条从同一点出发却越分越开的线。她拿起笔，在两条线的末端画了一个问号。
宋晚已经把公文包收拾好了，站起来说要去银行办外汇申请表的事。沈瑶也说要回去了，在沈家被发现之前赶回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沈鸢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把原著概要翻到目录页，对照白板上的对比，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第30章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第30章的标题是《长生》，内容简介只有一句话：“沈鸢第一次听到‘长生资本’这个名字。”原著第30章，女主才第一次知道长生资本的存在。而现实中的沈鸢，在第14章——也就是穿书第十四天——就已经查到了长生资本的官网和工商信息。
原著知道长生资本的存在，但把它安排在第30章才出现。说明写原著的人——或者说设计这个世界的人——故意把长生资本藏在了剧情中后段。但现实世界的逻辑和原著不一样。现实世界中，沈国良六年前就开始跟长生资本有来往，远洋实业三年前就因为查长生而破产，沈氏的账上每年都有一笔来自香港的钱。长生资本不是中期才出现的角色，它从一开始就在。
沈鸢把原著概要关掉，打开系统界面。同伴列表里三个名字安静地排列着，宋晚、沈瑶、林笙。右上角那个光点还在闪，频率比前几天稳定了一些，像一颗终于找到了节奏的心跳。她点了一下光点，系统弹出一行字：
89%了。比前几天又涨了。系统没有说超过100会怎样，但沈鸢已经不在乎了。她把白板上的对比擦掉，只留下那个问号，然后在问号下面写了四个字：不是巧合。
写完，她把笔帽盖上，放回白板槽里。门外的走廊里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撞到墙脚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沈鸢拿起桌上的水杯，杯底有一圈水渍印在桌面上，她用指腹抹了一下，水渍散开，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