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沈鸢到公司的时候，林笙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手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印着烫金的喜字，烫金有些脱落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纸面。林笙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像是一夜没睡。
沈鸢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视野右上角的系统界面在她登录的那一刻自动弹了出来，不是她主动打开的，是系统自己跳出来的。原著完成度的数字在界面正中央，字体比平时大了两号。
19%。
数字下面有一行灰色的小字，颜色淡得几乎要和背景融为一体：
沈鸢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37%的存活率，比掷硬币还低。原著的林笙在第31章自杀未遂，但那是三个月后的事。现在原著才到第21章，存活率已经跌破了四成。系统说的“剧情前置导致蝴蝶效应”——林笙提前三个月来找她，林家的婚礼提前了，原著里第29章才发生的事被硬生生拽到了第21章。时间线压缩了，林笙做决定的时间也被压缩了。
“林笙。”沈鸢叫了她一声。林笙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把视线收回来。“你家里联系你了吗？”
林笙的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一下，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打的。我爸说婚礼提前到本周五，让我明天就回去试婚纱。”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没有愤怒，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通知。“他说对方加了两千万的聘礼，条件是婚礼必须提前。我没同意，他说——”
她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去我妈坟前说，说我没良心。”
会议室里安静了。沈鸢没说话，宋晚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沈瑶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给了沈鸢，一杯自己喝了。她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林笙，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不是林笙的脸，是林笙头顶上方什么东西。沈鸢注意到了沈瑶的目光方向，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但沈瑶的眼神变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读取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
“你看到了什么？”沈鸢直接问。
沈瑶犹豫了一下，把咖啡杯放下，压低了声音。“她头顶上有一行字，灰色的，写着‘存活率37%’。我看不太清楚，数字一直在跳。”她说完自己先抖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说的话吓到了。
沈鸢和宋晚对视了一眼。宋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拿文件的手停了一瞬。沈鸢转头看向系统界面，林笙的存活率数字已经跳到了35%，又降了两个点。沈瑶的觉醒度在上一章突破30%之后，能力从“剧情预感”扩展到了“看见数据”——她能看见系统界面里某些本应只有宿主才能看到的信息。
沈鸢没有追问沈瑶。她转向林笙，声音放得很平很稳，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林笙，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在本周五的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
林笙的手指停在了信封上。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涣散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踩到了底。
“拒绝？”她的声音有些哑。“怎么拒绝？”
“不是逃婚，是公开拒绝。”沈鸢从宋晚手里接过那沓文件，翻到第三页，推到林笙面前。纸上是一份法律意见书，周律师起草的，标题写着《关于林笙女士婚姻自主权与股权权利的关联分析》。
“我和周律师讨论过你的情况。如果你在婚礼前把股权卖了，林家可以以‘损害家族利益’为由起诉你，要求撤销交易。因为你是林氏集团的股东，你的股权交易需要经过其他股东的同意——而林家其他人不会同意你把股权卖给外人。”
沈鸢翻到下一页。
“但在婚礼上公开拒绝，情况就不一样了。你可以主张这是一场‘被迫婚姻’，对方的聘礼和附加条件都是建立在你非自愿基础上的。民政局不会给非自愿的婚姻登记，林家没办法强迫你签字。同时，你的股权不受影响，因为婚姻状况和股权是两回事，法律上没有关联。”
林笙看着那份法律意见书，嘴唇动了好几次，但没说出话。
沈瑶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急。“姐，我刚才还看到了别的。沈国良和陆辰在商量一件事——等林笙嫁过去之后，那个五十八岁的富商会给沈氏注资五千万，条件是让宁折不弯在旧改项目上出局。他们要用林笙的婚姻交换五千万，然后用那五千万来对付我们。”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沈瑶。沈瑶缩了一下脖子，声音小了下去。“我……我刚才在来的路上接了个电话，是我爸打给陆辰的。我爸以为我在楼上，不知道我在客厅。我听到了。”
沈鸢没有问“你怎么听到的”，因为她知道沈瑶的觉醒能力在进化。从梦到剧情，到看见数据，再到听到不应该听到的对话——沈瑶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原著里的角色，更像是一个拥有了观测者权限的存在。
沈鸢看向林笙。“你听到了。你的一辈子，在他们那里只值五千万。而这五千万不是为了救林氏，是为了对付我。你想当这个棋子吗？”
林笙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拿起桌上那份法律意见书，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周律师留下的空白签字栏，问了一句：“我需要签什么？”
沈鸢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递给她。“今天之内你什么都不用签。你先想清楚一件事——你是真的不想嫁，还是害怕不嫁的后果。如果是前者，我帮你。如果是后者，那些后果我来替你扛。”
林笙接过笔，握在手里，没有签，但也没有放下。她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指节泛白，指甲盖下面透出淡淡的青色。
沈鸢的视野右上角在那一刻闪了一下。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提示，边框是琥珀色的，和上一章沈瑶觉醒时的颜色一样。
沈鸢心里默念了一个字。
系统的界面变了。原著完成度的数字从20%跳到了21%，进度条往前挪了一小格，像是一个倒计时的时钟又走了一步。而在进度条的下方，出现了一个新的条目——“改文中”，后面跟着一个不断闪烁的光标。
林笙还握着那支笔，目光落在法律意见书的最后一页上。沈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碰到桌面的时候磕出一声脆响。宋晚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什么，键盘声噼里啪啦，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周五，还有三天。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过林笙手里的笔，放回笔筒里。
“笔先放我这儿。”沈鸢说，“你确定要签的时候，再来找我拿。”
林笙看着那只被放回笔筒的笔，点了点头。沈鸢注意到她的肩膀比刚进来的时候松了一点，不是完全放松了，是那种终于不用自己扛了的松。会议室的打印机在这时候响了一下，开始出纸，一张一张往外吐，纸张切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