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发布旧改项目重新招标公告那天,沈鸢正在会议室里看周律师发来的林笙婚礼应对方案。手机连震了五六下,全是陈经理转来的截图,标题统一格式:“旧改项目重启,多家企业入围最终轮竞标。”
沈鸢点开最上面一张,入围名单里排在第一的是宁折不弯联合体,第二是沈国良控制的恒远建设——这个名字她见过,第1章认亲宴上她提过的恒远地产的关联公司。沈国良被永久取消投标资格后,用了三个月时间把资质和团队平移到了这家壳公司名下,连法人都换成了他秘书的亲戚。第三是顾衍之的衍之投资。
沈鸢把名单看完,锁了屏。林笙的事和竞标撞在一起,时间只有三天。
当天下午,沈国良就在媒体上公开喊话了。视频是在他办公室拍的,背景是那排从来没翻过的精装书,他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宁折不弯公司成立至今不足两个月,没有任何大型项目经验,没有完整的团队架构,没有稳定的现金流——一家‘三无’公司,凭什么承接两个亿的旧改项目?我希望评审委员会慎重考虑。”
宋晚把视频链接扔到工作群里,附了一句话:“他急了。”
沈鸢回了一条:“联合体的事,今天之内敲定。”
宋晚说的那三家中小企业,沈鸢都见过资料。第一家是振华建设,旧改项目竞标会上合作过的那家,老板姓方,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当年和沈母一起做过项目。第二家是新北市政,老板姓刘,男的,宋晚在沈氏做财务总监时帮他挡过一笔税务上的麻烦。第三家是天元装饰,老板姓周,女的,是宋晚大学同学。
沈鸢让宋晚约了这三家老板第二天上午来公司谈联合体协议。协议条款是她自己草拟的,利益分配、责任划分、退出机制,全部写死,不留模糊地带。三家老板看完没怎么还价就签了,方老板签完字抬起头说了一句:“你妈当年也是这么干脆。”
宋晚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联合体总资产规模现在超过沈氏了。”
沈鸢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顾衍之是在联合体协议签完的当天晚上找过来的。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来了公司。沈鸢还在加班,宋晚刚走,会议室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三家企业的资质文件。顾衍之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
“我那边出问题了。”他坐下来,把文件夹推到沈鸢面前,“长生资本在背后给银行施压,我的经营贷被冻结了。三千万,本来这周应该到账的,银行说‘总行要求重新审核’。”沈鸢翻开文件夹,里面是银行的书面通知,措辞官方,但批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建议贵司与长生资本沟通后重新提交申请。”
“长生连你的贷款都能冻结?”沈鸢合上文件夹。
“我说过,他们封杀一个人不需要理由。”顾衍之靠在椅背上,揉了一下太阳穴,“这个项目我可能撑不到开标。保证金、前期费用、技术团队的薪资,全压在账上,没有那笔贷款,最多撑两周。”
沈鸢看了他一眼。顾衍之的状态和她第一次在高尔夫球场见到时不一样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底气被抽走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部分还没散架,像一栋被拆了几根承重柱的房子,暂时还立着。
“你的资质借给我。”沈鸢说,“项目我来做,利润你照样拿两成。投标主体用宁折不弯联合体,衍之投资作为技术分包方参与。这样你不需要垫资,银行那边也不会有意见——你的公司没有参与投标,长生没有理由继续施压。”
顾衍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看着沈鸢,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不是感激,更像是重新评估之后得出的一个结论——这个人可以信任。
“两成够吗?之前我们说好七三,现在你一个人扛全部资金风险,我拿两成不合适。我拿一成五就行。”
“两成。”沈鸢说,“一成五是施舍,两成是生意。你现在不需要施舍。”
顾衍之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点了头。
第二天上午,第一轮报价公示。沈鸢到招标中心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沈国良站在最前面那排,身边跟着两个律师和一个技术负责人,穿的还是深蓝色西装,但领带换了条暗红色的,看起来像是故意选的。他看到沈鸢进来,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公示栏上的数字是用A4纸打印的,透明胶带贴在玻璃板上。沈氏——不,恒远建设的报价是八点二亿。宁折不弯联合体的报价是八点零亿。两千万的差距。
沈国良转过身,对着身边的记者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的话:“赔本赚吆喝。八亿的项目,八千万的利润空间,她报八点零亿,等于白干。这种报价方式,不是做生意的态度。”
记者们开始在本子上写。
沈鸢没理他。她走到公示栏前,把那页纸拍了下来,发给宋晚。宋晚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跟了一条:“他没算技术方案的领先分。评审办法里技术部分占百分之四十。”
第二轮报价在三天后,评审委员会闭门打分,不公开过程。沈鸢回到公司后把团队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期间她把联合体三家公司的技术方案摊在桌上,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方老板的振华建设提供了一套模块化施工方案,能把工期压缩百分之十五;刘总的新北市政在管网设计上有一个专利技术,维护成本比传统方案低三成;周总的天元装饰做了一套环保材料的采购体系,全部材料都有绿色认证。
沈鸢指着方案最后一页的对比表说:“沈氏的技术方案用的是三年前的旧标准,光环保这一项就要被扣至少五分。八点二亿的报价再低,技术分追不上来,也是白搭。”
第一轮报价公示后的第二天,宋晚从招标中心内部打听到消息:沈氏的技术分比宁折不弯联合体低了十一分。十一分在总分一百的评审体系里是致命的,沈国良需要把报价再压至少五千万才能靠价格分翻盘——但他的利润空间已经压到极限了,再压就是亏本。
沈国良显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天下午沈瑶发来消息:“爸把办公室的茶杯又摔了一个。他在电话里跟陆辰说‘那个女人找了三个小公司来围剿我,这帮人都是她妈的老部下’。陆辰说了一句什么我不方便听,但我听到爸说‘长生那边不能再等了’。”
沈鸢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视野右上角的系统界面在那一刻闪了一下,弹出两行字:
沈鸢看着那个52%的数字,闭了一下眼。她从第21章接手林笙的事到现在不过几天,存活率从35%拉到了52%。但还不够,周五就是婚礼,林笙要在所有人面前拒绝。她需要确保那天林笙的每一个环节都不会出错。
她拿起手机,拨了周律师的号码。
周律师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翻纸的声音。“林笙那件事,你让我准备的声明稿拟好了,我发你邮箱了。另外我联系了民政局的一个朋友,周五那天他会值班,只要林笙本人到场签字,任何人都不能代她登记。”
沈鸢说了句“辛苦了”,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宋晚还在核算联合体的最终报价,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沈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马路。晚高峰快到了,车流开始变密,一辆公交车在路口转弯,车身倾斜的角度很大,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了,旁边放着一个没盖盖子的喷壶。沈鸢拿起喷壶,对着绿萝的根部喷了两下,水珠溅到叶面上,滚了滚,顺着叶尖滴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