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共享技能触发后的第一个情报，在当天下午就来了。不是来自沈瑶，不是来自宋晚，而是来自林笙。沈鸢正和苏念在会议室里签意向协议，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林笙发来的一条语音。沈鸢点开，林笙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翻箱倒柜的杂音：“姐，我在家翻到我爸和那个港商的另一份协议，里面有一条写的是——如果我在婚礼前‘出事’，林氏名下的一块地皮自动转让给港商的公司。我出事，地皮转让。姐，这不是婚姻，这是谋杀免责声明。”
沈鸢把语音听完，锁了屏。苏念在旁边一直看着她，见她表情没变但眼神沉了下去，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沈鸢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林笙发来的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著第31章林笙自杀未遂，第41章宋晚被辞退后抑郁，第45章苏念坠楼身亡。三个女配的结局，表面上各不相同，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她们的存在价值只体现在某一个剧情节点上，用完就可以消失了。林笙的价值是“被逼嫁”，宋晚的价值是“背黑锅”，苏念的价值是“意外死亡”。每个人都是工具，每个人用完了就被扔。
沈鸢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原著章节号和对应事件重新画了一遍。这一次她不是画时间线，是画角色线。她写下宋晚、沈瑶、林笙、苏念四个人的名字，在每个人名字后面标注了原著的“退场方式”。宋晚：抑郁症自杀，一笔带过。沈瑶：入狱，沦为背景板。林笙：自杀未遂，精神失常后消失。苏念：意外坠楼，三百字。写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看着白板，四个人，四种退场方式，但本质是一样的——作者不需要她们了。不是剧情杀，是工具淘汰。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三下，陈经理探进半个身子：“大小姐，外面有位女士找你，没有预约，说是沈瑶小姐的同学。”沈鸢看了一眼沈瑶，沈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是谁。沈鸢对陈经理说：“让她进来。”
进来的女人看起来比沈鸢大两三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但口红涂出界了一点点，右下唇的边线歪了，像是匆忙之间化的。她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包的边角磨白了，拉链头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绳子，绳子上打了好几个结。她进门先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大概一秒，最后落在沈鸢身上。
“你是沈鸢？”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练过的。
“我是。你是？”
女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递过来。沈鸢接过去看了一眼，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信的内容只有三行：“我叫柳如烟。原著第53章出场，第55章消失。出场两章，作用是‘给女主制造一个情敌假象’，实际上我连男主的面都没见过。我不想消失。”
沈鸢读完，抬起头看着这个女人。柳如烟这个名字她见过，在原著目录里。第53章的标题是《情敌》，第54章是《误会》，第55章是《和解》。三章长度，大概三千字，作用是让男主误会女主另有新欢，然后误会解除，情敌退场。柳如烟就是那个“情敌”。原著里对她的描写只有几句：漂亮、有钱、对男主有好感。连全名都没给全，只写了一个“柳小姐”。
“你怎么找到我的？”沈鸢把信放在桌上，没坐下。
柳如烟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次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她把截图翻过来对着沈鸢，屏幕上的对话发生在三天前。发送者的头像是一只猫，被抹掉了名字，内容是：“你想活到第55章之后吗？去找沈鸢。地址：城东XX大厦八楼，宁折不弯公司。”接收者回复了一个问号，对方没有再说话。
沈鸢看着那张截图，脑子里转了至少五六种可能。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替她打广告了。不是江临，江临不会用这种方式。不是顾衍之，顾衍之连自己的贷款都保不住，没精力干这个。沈瑶、宋晚、林笙、苏念都不可能，她们甚至不知道柳如烟这个人的存在。
“来都来了，坐吧。”沈鸢拉开一把椅子。柳如烟坐下，动作很轻，风衣的下摆在椅子边缘蹭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沈鸢回到自己的位置，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柳如烟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同伴列表里，也没有弹出可招募的提示。系统对她的标注是灰色的，写着：【柳如烟，原著路人角色，出场章节53-55。角色权重：极低。是否具有觉醒潜力：未知。】极低。未知。两个词叠在一起，像一份体检报告上写的“建议进一步检查”。
“你在原著里只出场两章，作用是制造一个情敌误会，然后被编剧杀掉。”沈鸢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委婉。“你不想死，所以你来找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柳如烟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活不过第55章的？”
柳如烟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攥得很紧。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沈瑶在旁边忍不住换了个坐姿，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还是很稳。“第53章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跟我说‘你的戏份到此为止，后面没有你了’。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记忆在消失——我想不起我妈的手机号，想不起我住在哪条街，想不起我大学学的什么专业。但是我能记住原著里男主穿什么颜色的西装，记住女主的生日，记住第54章的每一句台词。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属于我的越来越少。像被人拿橡皮擦一点点擦掉。”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沈瑶的眼眶红了。林笙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苏念盯着柳如烟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沈鸢看着柳如烟，心里在算账。柳如烟的处境比宋晚、林笙、苏念都更危险。她们至少还有剧情节点可以依靠——宋晚在第41章之前是安全的，林笙在第31章之前是安全的，苏念在第45章之前是安全的。但柳如烟的第55章就在眼前，她的存活率可能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你想怎么活？”沈鸢问。
柳如烟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但没有落下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继续待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第55章一过，我就不存在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沈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看向宋晚，宋晚微微点了下头。她又看向沈瑶，沈瑶用力点了一下头。林笙从手掌里抬起脸，眼睛红着但眼神很坚定。苏念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柳如烟放在膝盖上的手。柳如烟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系统界面在那一刻闪了一下。不是琥珀色的光芒，不是红色的警告，而是一行很小很小的灰色文字，浮在视野的角落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沈鸢把视线移过去，那行字写着：
沈鸢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她没有回答系统，也没有把这句话告诉任何人。她把视线从那个灰色文字上移开，重新看向柳如烟，开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只有坐在她旁边的人才能听见：“你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只能帮你一件事——让你自己决定自己的结局。至于结局是什么，你自己写。”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沈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明天是林笙的婚礼，后天是旧改项目的最终轮评审。时间很紧，人很多。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扣下去的时候拇指蹭到了手机壳的边缘，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磕痕，是上周不小心摔的，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一个浅浅的凹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