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推荐秦若的时候,沈鸢正在看柳如烟的简历。简历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密密麻麻两页纸,从大学专业写到上一份工作的每一个项目,连实习经历都写了。沈鸢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宋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放在沈鸢手边,没有马上走。
“你看看这个。”宋晚把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LinkedIn主页截图,头像是一个短发女人,穿黑色西装,没有笑,眼神很锐利。名字叫秦若,头衔是某上市公司的供应链总监。
“她是我前同事。”宋晚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像是赶时间。“能力比我强,真的。我在沈氏做财务总监的时候,她是集团供应链的负责人。她来了之后,采购成本一年降了百分之十二,库存周转率翻了一倍。原来需要四十五天才能到的货,她压缩到二十天。男上司排挤她,理由是‘太强势,不好管’。去年年底她被辞退了,理由是‘不适合团队文化’。实际上是因为她发现了男上司在供应商那里拿回扣,捅上去没人管,反而被穿了小鞋。”
沈鸢把柳如烟的简历合上,拿起秦若的资料翻了翻。供应链管理,十二年经验,带过三十人的团队,经手的采购金额累计超过二十亿。被辞退后投了六十多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全部被拒。不是能力问题,是那个男上司在行业内打了招呼——谁用秦若,就是跟他过不去。
“沈瑶。”沈鸢叫了一声。沈瑶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你给秦若打个电话,就说宁折不弯想跟她聊聊。用公司的座机打,别用手机。”
沈瑶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座机话筒,照着资料上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很清晰。沈瑶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朝沈鸢比了个OK的手势。“她半小时后到。”
秦若来得比预计的快,二十分钟就到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西装,西装肘部有些发白,但熨得很平整,裤线笔直。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耳朵,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裂。她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室,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沈鸢身上。
“你是沈鸢?”秦若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沈鸢站起来,伸手和她握了一下,示意她坐下。秦若坐得很直,背不靠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她的眼神确实很锐利,但锐利底下有一层东西——不是疲惫,是那种“我已经被拒绝太多次所以不在乎了”的防御。
“你最擅长什么?”沈鸢问,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秦若的回答没有犹豫。“供应链。我能让成本降百分之十五,效率提百分之三十。具体的,你需要看我之前的业绩数据。我带了。”她从带来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表格,递给沈鸢。表格做得很细,每个季度的采购成本、库存周转率、供应商交付准时率,全部列出来了,同比环比都有,还有手写的备注。
沈鸢快速翻了一遍,把表格递给宋晚。宋晚接过去看了一眼,朝沈鸢微微点了下头。
“宁折不弯供应链总监,年薪你原来的一样,期权百分之二。但有一条——你必须把自己当成合伙人,不是打工的。公司的事就是你的事,我的问题你要帮我扛,你的问题我替你扛。能做到吗?”
秦若愣在了椅子上。她看着沈鸢,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再张开的时候声音更沙哑了。“你都不面试我吗?不问我为什么被上一家公司辞退?不问我有没有竞业限制?不问我——”
“宋晚推荐你,我相信宋晚。”沈鸢打断了她。“而且原著里你第57章‘因抑郁症辞职’,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连作者都懒得写结局的角色,我不需要面试。作者不写你的结局,你自己写。”
秦若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了,红得很彻底,从眼睑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发抖。那不是害怕的发抖,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突然被人掀开一角、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抖。
“原著里我第57章就没了?”秦若的声音很轻。
“没了。一句话交代结局,‘因抑郁症辞职’,连你去了哪里都没有写。”沈鸢的声音没有放软,但节奏慢了一些。“你不是第一个被这样对待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主动带着自己的业绩数据来面试的。这点,你比很多人强。”
秦若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的防御碎了一块,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脆弱,是那种“终于有人看见我了”的如释重负。
“我干。”她说,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刚才稳了。“不需要期权,给我原来的工资就行。我要先证明自己值不值那个价。”
“期权是给你的,不是让你证明什么。”沈鸢把宋晚拟好的合同推过去。“签了。试用期三个月,不是我看你合不合格,是你看我们合不合格。三个月后你觉得宁折不弯不值得你留下来,你随时可以走,期权照样带走。”
秦若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名。她的手已经不抖了,签名写得很用力,笔画粗重,像是怕墨迹不够深会褪色。
视野右上角闪了一下。
沈鸢心里点了确认。同伴列表里出现了第五个名字,排在柳如烟下面。
紧接着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提示,边框是浅金色的,和之前触发“信息共享”时的颜色一样:
沈鸢看着那个“480万”的数字,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那笔钱是她从沈母的海外基金里取出来的,原本计划全部投进旧改项目的保证金。现在系统把这几百万算进了“阵营资源”,意味着宋晚、沈瑶、林笙、苏念、秦若——她们每个人都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动用这笔钱,不需要经过她的逐笔审批。
她把界面关掉,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坐着的五个人。宋晚在秦若旁边低声说着什么,手指点着合同上的某一条条款。沈瑶在给柳如烟发消息,打字飞快。林笙和苏念在整理新成员的加入协议,一沓纸在两个人之间传来传去。秦若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支签完字的笔,看着合同最后一页自己的签名,像是在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这才刚刚开始。”沈鸢对宋晚说。
宋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会议室的门没关严,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那沓还没签完的空白合同纸页翻动,哗啦哗啦响了几声。秦若伸手按住那沓纸,手心压在上面,纸张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