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是陈经理拿上来的。那天下午沈鸢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宋晚去银行办外汇,沈瑶回沈家盯着沈国良的动向,林笙和苏念在处理各自的协议,秦若还没正式入职。整层楼就剩她一个人,空调已经关了,空气有些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快要下雨了但还没下。
陈经理敲门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大小的纸盒,深灰色,没有快递单,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什么标签都没有。他说刚才前台有人放下的,一个穿黑色制服的跑腿,放下就走了,没留电话,没要签收。
沈鸢接过盒子,放在桌上,没有马上打开。她先绕着盒子看了一圈,六个面都是干净的灰色,边角用胶带封得很仔细,胶带的切口很整齐,像是用尺子比着裁的。她拿起盒子摇了摇,里面有东西,不重,没有晃动的声音。
陈经理站在门口没走,问了一句要不要他先打开看看。沈鸢摇了摇头,让他先回去了。陈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锁舌咔嗒一声扣进去。
沈鸢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刀,沿着胶带的边缘划开。刀片很利,胶带应声而断,切口和盒子上的其他胶带一样整齐。她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海绵,海绵中间嵌着一张卡片,卡片是白色的,比普通名片厚一些,边缘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像是手工纸。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墨蓝色钢笔水,笔画干净利落:“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落款不是名字,是一个符号。∞。
沈鸢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然后翻过卡片。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的字小一号,写在同一张卡片的背面,墨水的颜色一样,笔迹一样:“旧改项目之后,你会见到我。”
她还没把卡片放下,视野右上角就炸了。
不是琥珀色,不是浅金色,是红色——深红色,比第10章系统警告神秘人时更浓,像血。文字是白色的,边框在剧烈闪烁,频率太快,快到沈鸢觉得自己的眼球在跟着震。提示不是一条,是多条同时弹出,叠在一起,像有人在她视野里扔了一沓纸:
沈鸢把卡片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完了所有这些提示。系统的红色还在闪,闪了大概七八秒才慢慢变成橙色,又过了十几秒才恢复成正常的金色。“关注度”——这个指标是新的,她从来没有在系统界面上见过。洛长生以前只是“存在”,现在开始“关注”了。从存在到关注,从关注到行动,中间只隔着一张卡片。
宋晚回来的时候,沈鸢还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卡片。宋晚推门进来看到桌上的灰色盒子,又看到沈鸢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问:“什么东西?”沈鸢把卡片推过去,宋晚拿起来看了看正面,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眉头皱了起来,把卡片放回桌上,用两根手指推远了,好像那是什么需要保持距离的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宋晚问。
沈鸢把系统提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了几条能说的转化成自己的话。“意思是,有人在看我下棋,而且他决定让我再下一会儿。不是不打算插手,是还没到他插手的时机。旧改项目之后,他会来见我。”
宋晚沉默了一会儿,拉过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她打了几行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书外玩家’?”
沈鸢点了点头。
“他给你寄这张卡片,是想让你知道他在看。不是威胁,是通知。他在告诉你,你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他允许你继续往前走,但你走不出他的棋盘。”宋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冷静,她是在分析,不是在害怕。但沈鸢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收紧。
沈鸢没有接宋晚的话。她在心里问系统:“洛长生是什么级别?”问完之后她以为系统会像以前一样沉默很久,但这次没有。系统只沉默了几秒就回复了,文字比平时大了一号,加粗,像是怕她看不清:
沈鸢读到“清除所有偏移量”的时候,手指攥紧了桌沿。重启剧情线——洛长生可以把宋晚变回原著里那个第41章就要抑郁自杀的财务总监,可以把沈瑶变回那个第62章就要入狱的工具人妹妹,可以把林笙、苏念、秦若、柳如烟全部变回纸上的几行字。他不会这么做,至少现在不会。但他可以。
沈鸢拿起那张卡片,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文件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那层抽屉她平时不用,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把备用钥匙。她把卡片放进去,压在那个信封下面,关上抽屉,锁了。
宋晚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这些,没有说话。
沈鸢转过身,靠在文件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她看着宋晚,声音不大,但很稳。“不管他是谁,旧改项目我照拿不误。他想见,那就让他见。他来他的,我做我的。他要是想用重启来威胁我,那就让他试试——书里的角色不是纸,纸烧了就没了,但人不一样。人烧过一次,会记住火的温度。”
宋晚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幅度很小,但眼睛里有光。“那我先去准备旧改项目的最终报价了。”她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沈鸢,我第41章的剧情是什么时候?”
沈鸢说:“原著里第41章,你死了。现在第41章早过了,你还活着。”
宋晚站在门口,背对着沈鸢,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门没关严,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那张卡片的盒子盖开开合合,啪啪地响。沈鸢走过去把盒子盖压平,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梗卡在杯盖的缝隙里,她用手指把茶梗拨出来,弹进了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