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鸢到公司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她路过前台的时候顺手把走廊的灯全打开了,一盏一盏摁过去,日光灯管依次亮起来,嗡嗡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醒过来。会议室的白板前一天没擦,上面还留着林笙婚礼的预案图,箭头、人名、联系方式,密密麻麻写了大半块板子。她拿起板擦从左上角开始擦,一下一下,白色的粉末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管。擦干净之后,她在白板正中央写下一行大字:“倒计时29天。”数字写得特别大,占了整块白板三分之一,下面画了一道粗线。
宋晚是第二个到的。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给沈鸢,拿铁自己喝。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倒计时数字,没说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表格,贴在白板右侧。表格的标题是“阵营资源清单”,下面分了四栏:资金、人脉、信息、物资。资金栏写着“可用现金流480万,冻结资产约3200万(海外基金需换汇)”;人脉栏写着“已收录联系人57人,其中可直接调用23人”;信息栏写着“已同步情报214条,待核实66条”;物资栏是空白的,宋晚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待建”。
沈鸢端着咖啡站在白板前,把那几栏看了一遍,目光在“资金”那一栏停了一下。四百八十万,听起来不少,但平摊到五个人头上,再扣掉公司下个月的运营成本,能用来做事的不到三百万。她正要开口,手机震了,沈瑶发来的消息,时间是早上七点二十三分:“姐,爸今天特别安静,没去公司,没打电话,就在书房坐着。陆辰也没来。但我偷听到爸打电话说了一句话——‘长生那边让等消息’。等什么消息他没说,对方的回复我也没听见。姐,会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沈鸢回复:“有可能。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向宋晚。“洛长生给了我们一个月,这一个月内纠错程序不会触发,偏移度也不会增长。但一个月后,如果找不到根治偏移度的方法,死循环节点会重新激活,到时候不是A或B的选项问题,是系统直接执行强制归档。所有人,包括你和我,全部封存。”
宋晚喝了一口拿铁,奶泡沾在上嘴唇上,她用纸巾擦掉了。“什么是根治方法?”沈鸢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想了大概五秒钟才开口。不是没想好,是在犹豫要不要把系统告诉她的那些话说出来。最后还是说了。“原著底层脚本的问题。林笙的‘拒婚’之所以能触发死循环,是因为原著脚本里没有为这个结果编写后续路径。她的剧情线只有两个出口——要么嫁,要么死。拒婚不属于任何一种,所以脚本卡住了。我们需要找到修改脚本而不触发纠错的方法。这需要更多人手和资源。人手不是随便什么人,是需要更多像林笙这样、从原著脚本里挣脱出来的角色。”
宋晚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个很轻的声音。“所以你要继续扩编女配团。不是因为你想帮她们,是因为你需要她们来帮你改写脚本。”沈鸢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我不需要只会服从的人。我需要的是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林笙今天能当众拒婚,明天就能帮我谈项目。苏念能反制她叔叔,就能帮我审计账目。秦若能管供应链,就能帮我压成本。柳如烟能活过第55章,她就能帮我去盯长生资本的动向。”
“那我呢?”宋晚问。
“你是我的CFO。原著第41章就死了的人,现在活得好好的。你不只是我的财务,你是这本书里第一个证明‘偏移度可以突破阈值而不被纠错’的案例。系统没有对你启动纠错程序,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你的偏移发生在洛长生介入之前。这说明偏移度本身不会触发死循环,触发死循环的是‘关键剧情节点’的彻底消失。林笙的婚礼是关键剧情节点,你的第41章不是——你在原著里只在第41章被提了一句‘因抑郁症辞职’,不是婚礼、不是坠楼、不是入狱,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背景交代。”
宋晚听完,拿起桌上的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40%。”当前偏移度,在林笙婚礼之后涨到了百分之四十,洛长生冻结死循环节点之后停止了增长。这个数字距离系统警告的阈值还有二十个百分点,但沈鸢知道,百分之六十不是安全线,是失控线。一旦过了百分之六十,洛长生可能也救不了。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林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沈鸢借她的黑色卫衣,卫衣太大,袖口卷了两道,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妆,但气色比婚礼前一天好了很多。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周律师早上送来的派出所询问通知书。“姐,我叔叔报警了,说我在婚礼上‘扰乱公共秩序’。警察让我今天下午去派出所做笔录。”林笙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周律师说他会陪我,让我告诉你一声。”
沈鸢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名字在城北,林家的地盘。“记住,你什么都没做错。婚礼上说的是实话,股权文件是真的,对赌协议是你爸签的,你没有伪造任何东西。警察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周律师在场,他不会让他们欺负你。”林笙点了点头,把通知书折好放进口袋。她没有马上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姐,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嫁给了那个人,住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里,窗户全部锁死了,出不去。我拍窗户拍了很久,没人理我。后来你来了,你从外面把锁撬开了。我醒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拍床板,拍得手心都红了。”她把手伸出来,沈鸢看到她的手心确实有一片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久了留下的。
沈鸢没有说话。林笙把手缩回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不到两秒就收了。“我去找周律师了。”她说完转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沈鸢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视野右上角的系统界面在那时候弹出了一条提示,不是弹窗,是一行小字,排在界面的最下方,字体比平时小一号:
沈鸢看完那行小字,转过头对宋晚说:“把女配团所有人叫来,我们需要升级了。”宋晚没有问为什么,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她先打给沈瑶,沈瑶说下午三点之后才能出来;再打给苏念,苏念说她叔叔今天不在公司,可以过来;然后打给秦若,秦若说已经在路上了;最后打给柳如烟,柳如烟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宋晚又打了一遍,这次接了,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哑,说她昨晚失眠到凌晨五点,刚醒,马上过来。
沈鸢走回白板前,在“倒计时29天”下面画了一条时间轴。她把过去三周发生的关键事件标在轴上:认亲宴、会议室对决、竞标会、旧改项目入围、林笙婚礼、死循环节点冻结。每一个事件下面都标注了偏移度和阵营变化。认亲宴的时候偏移度不到百分之十,阵营只有她一个人;会议室对决之后涨到百分之二十,沈瑶和宋晚加入;竞标会之后涨到百分之三十,林笙加入;林笙婚礼之后涨到百分之四十,苏念、秦若、柳如烟加入。每一个事件都推高了偏移度,每一次偏移度的上涨都带来了新的成员。这不是巧合,这是规律。
沈鸢在时间轴的末端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空白处,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备战。”写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觉得这两个字太沉重了,拿起板擦擦掉了,换成另外四个字:“继续走。”宋晚打完电话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三个字,把手里的拿铁喝完,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杯子落底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缩到了极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