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最大的慈善晚宴设在金融中心顶层的宴会厅,主办方是市工商联,来的都是本地上得了台面的人。沈鸢收到请帖的时候,请帖上写的名字只有她一个人。但她回复的时候加了一行字:“宁折不弯六人出席。”主办方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同意了。
晚宴当晚,沈鸢选了白色套装,裤装,没有裙子。她站在酒店大堂等电梯的时候,宋晚从后面走上来,深蓝色礼服,及膝,搭配丝质方巾。沈瑶跟在宋晚后面,浅灰色长裙,化了淡妆,遮瑕把脸上的淤青盖住了,几乎看不出来。林笙穿了红色礼服,收腰,裙摆及地,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脖颈和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沈鸢送的,入职礼物。苏念是黑色长裙,简洁,没有配饰,只在左腕上戴了一只细镯子。秦若最后到,裤装,深灰色,头发吹过,化了很淡的妆,但口红涂得重,正红色。
电梯来了,六个人走进去,电梯间瞬间满了。沈鸢按了顶层按钮,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六个人的身影,一字排开,像一幅还没挂上墙的画。沈瑶站在最边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其他人,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腰板比刚才挺得更直了。
宴会厅的门是工作人员推开的。两扇深色木门同时向内打开,里面的灯光涌出来,暖黄色的,带着香槟和鲜花的气味。沈鸢走在最前面,身后五个人跟着,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错落有致,像一段没有排练过的合奏。
沈国良站在主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和身边一个人说话。他看到沈鸢的时候目光没有停留,但看到沈瑶的时候,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沈瑶走在林笙后面,位置不显眼,但沈国良一眼就看到了。他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放下酒杯,快步走向陆辰。
“你老婆怎么回事?”沈鸢听见沈国良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压得很低,但宴会厅的音响效果太好了,声音沿着墙壁弹过来,清清楚楚。陆辰没有回答,他站在宴会厅另一侧,手里没有酒杯,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沈瑶的方向,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
晚宴主持人走上台,讲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今晚有一位特别的嘉宾,相信大家都不陌生。沈鸢女士,最近几个月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今天她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她的团队。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沈鸢女士上台致辞。”
掌声响了。不是很热烈的那种,是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有人拍了两下就停了。沈鸢走上台,接过麦克风,没有试音,开口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安静下来。她说:“各位,我身边这五位女士,分别是宁折不弯的CFO、情报官、市场总监、公关总监和供应链总监。她们每个人的名字,你们可能今天才第一次听到。但她们的故事,你们一定不陌生。”
她侧身看向台下站成一排的五个人,从宋晚开始,一个一个说过去。“宋晚,沈氏集团前财务总监,帮沈国良做过七个过亿项目。项目做完了,她被辞退了,理由是‘财务数据造假’。周律师正在帮她打官司,等判决下来,你们会知道谁在造假。”宋晚站在台下,腰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沈瑶,沈国良的第二个女儿,陆辰的未婚妻。两个月前她还是沈家大小姐,今天她站在我这边。不是因为我挖她,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她在那两个人的计划里,从来不是女儿或未婚妻,是一颗棋子。棋子用完,扔掉。”沈瑶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看沈国良,也没有看陆辰。
“林笙,林氏集团前董事长的独生女。上周五在婚礼上当众拒婚,拒绝的不是一个男人,拒绝的是‘用女儿的婚姻救公司’这个逻辑。她的股权还在,她的尊严也在。”林笙的红色礼服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她微微侧头,和身边的苏念对视了一眼,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苏念,林氏建材前董事长的女儿。她父亲去世后,她叔叔逼她嫁给一个五十岁的港商。她来找我的时候,手提包里有一瓶安眠药——不是想自杀,是想在被迫嫁人之前,给自己留一个最后的选项。今天她没有带那瓶药。因为她不需要了。”
苏念低下头,又抬起来,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秦若,某上市公司前供应链总监。被男上司排挤,被整个行业封杀。她的能力比我说的更强,但这个世界对她的评价只有一个词——‘不好管’。不好管的人,不是有问题的人。有问题的是那些管不了她的人。”
秦若站在最边上,穿着深灰色裤装,正红色的口红,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一个笑,没有忍住,笑出来了,很短,但很亮。
“她们每个人,都被这个社会——被那些写剧本的人——定义为‘用完即弃’。但今天,她们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是用完即弃,我们是不可或缺。”沈鸢说完最后两个字,把麦克风放回支架上,没有等掌声,走下了台。
这次掌声不一样了。不是礼貌性的,不是稀稀拉拉的,是真的有人在用力拍,有人在喊好,有人在交头接耳但眼睛还看着台上那排人。沈鸢走回五个人中间,宋晚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情报官、市场总监、公关总监,我们什么时候分的工?”沈鸢没有回答,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被宋晚看到了。
顾衍之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没有走向沈鸢,而是走到五个人面前,挨个看了一眼,然后才转向沈鸢。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听得很清楚。“你这步棋走得漂亮。但我告诉你,台下至少有二十个人刚才在记你们的名字,不是想认识你们,是想知道从哪里下手。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在背后捅你吗?”
沈鸢看着他,端起服务生托盘上的一杯水,抿了一口。“让他们来。”
顾衍之笑了一下,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香槟,把空杯子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旧改项目的事,我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说完就走了,这次没有停。
沈瑶在顾衍之走后不久,被陆辰堵住了。陆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伸手想拉她的手腕。沈瑶后退了一步,动作不大,但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她看着陆辰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陆辰,我们之间结束了。你再靠近,我姐的律师会跟你谈。”陆辰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沈瑶,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的茫然。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摔门,没有砸东西,只是走了。
沈鸢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她没有走过去,没有问沈瑶还好不好,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下头。沈瑶看到了,点了一下头回应,然后快步走回了宋晚身边。
系统在晚宴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弹出了提示。不是红色,不是琥珀色,是一种沈鸢没见过的颜色——银白色,边框很细,文字不大,安安静静地出现在视野右上角:
沈鸢看完提示,把视线从系统界面上移开,看向宴会厅里的人群。沈国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的座位空着,酒杯还在桌上,杯底残留着一小口香槟。陆辰也走了,他的座位在沈国良旁边,椅子没有推回去,歪着,椅背上搭着他的外套。顾衍之不知道去了哪里,香槟杯还在桌上,杯壁上有一圈淡淡的唇印。
沈鸢转过身,面对着她的五个人——不,现在不是她的五个人了,是宁折不弯的五个合伙人。她对她们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这只是开始。下一步,我们要拿旧改项目。拿了项目,我们才有话语权。有了话语权,才能改写更多人的结局。”
宋晚点了点头。沈瑶攥紧了拳头。林笙深吸了一口气。苏念挺直了背。秦若笑着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原本抿得很正的口红蹭了一点在手指上,她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红色,拿纸巾擦掉了。宴会厅的钢琴师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名字,但听着像是一首老歌的变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