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沈鸢还坐在办公室里。晚宴结束之后她让宋晚把其他人送回去，自己回了公司。不是因为有急事要处理，是因为她在晚宴上看到系统弹出“权限等级2/10”的时候，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那根弦连着的东西她还没完全看清楚，但她知道如果不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翻一翻，第二天一忙就会忘掉。
她打开系统界面的底层数据页。这个页面她之前见过，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因为里面的内容全是代码和编号，像是一本用密码写的书。今晚她试着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词——“长生资本”。回车键按下去，系统界面顿了一下，然后弹出一行她从未见过的提示：【该关键词与原著扩容空间关联，需权限解锁。当前宿主权限等级不足。】后面跟着一个进度条，标着“解锁进度：0%”，还有一个锁的图标，锁是灰色的，闭合状态。
沈鸢盯着那个灰色的锁看了几秒，又在搜索栏里打了第二个词——“扩容空间”。这次系统没有提示权限不足，而是直接在她的视野里展开了一片新的界面，不是弹窗，是整张系统界面像一本书一样被翻开了新的一页。那页上写着几段话，字体比平时的系统文字小一号，行距很窄，像是为了在有限的篇幅里塞进更多内容：
沈鸢把这短短三段话反复看了好几遍，试图从字缝里看出更多东西。超过三分之一的内容没有被写进读者版原著——那这些内容在哪里？在洛长生的手里？还是在其他作者的手里？她继续往下翻，但那一页到底了，后面是空白的。她用手势划了一下，界面没有反应。她又在心里问了一句“如何解锁扩容空间”，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字，字体比刚才小了一号，像是不想被别人看见：
作者的支持。洛长生是作者之一。他愿意支持她到什么程度？沈鸢想起第30章洛长生在黑色界面上打出的那行字——“我可以暂时冻结纠错程序，给你时间找到根治偏移度的方法。”他愿意帮忙，但不是无条件的，他要的是旧改项目之后见她。见面之后他会给什么，又会拿走什么，第30章没说，系统也没说。
宋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鸢正盯着系统界面发愣。宋晚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给沈鸢，拿铁自己喝。她把美式放在沈鸢手边，看了一眼沈鸢的脸，又看了一眼她视线对着的方向——白板，上面什么都没有。“你在看什么？”宋晚问，语气不像是好奇，更像是确认。
沈鸢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她把系统界面最小化，缩小成视野角落里一个金色的光点，然后转向宋晚，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宋姐，你说如果这本书不止一百二十章，而是两百章、三百章，会怎么样？”宋晚端着拿铁的手顿了一下，杯口倾斜了一点，奶沫差点溢出来，她稳住手腕，把杯子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指。
“什么意思？”
“系统的数据显示，这本书的实际容量比读者版原著大了将近百分之四十。多出来的那些内容，有的是作者写了但没有发表的，有的是发表了又被删掉的，有的是——根本没有人知道是谁写的。”沈鸢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才说出来的。“百分之四十，宋姐。我们看到的原著只是一部分，还有三分之一的世界是我们没看到的。那些地方可能有人在活动，可能有剧情在运行，可能——”
她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陈经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他的表情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眉头皱着，嘴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的真实性之前不敢轻易开口。“大小姐，沈氏今天收到一笔汇款，五千万，来源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往上追了四层，第四层的母公司是——”
“长生资本。”沈鸢替他说了。
陈经理点了点头，把流水单递过来。沈鸢接过去看了一眼，汇款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收款账户是沈国良个人名下的一家公司，不是沈氏集团，是那家被用来平移资质和团队的壳公司。汇款备注栏写的是“项目合作款”。旧改项目的最终轮评审还没开始，沈国良就已经收到了五千万的项目合作款。这笔钱不是用来做项目的，是用来收买评审、打通关节、或者在沈鸢中标之后制造麻烦的。不管用途是什么，长生资本终于动手了。
沈鸢把流水单放在桌上，用手指按平折角，抬起头看着陈经理。“继续盯着沈氏的账户。他们不会只打一笔钱就收手，后面还会有。”陈经理点头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沈鸢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速很快，像是在催什么。
宋晚站在白板前，拿起笔在倒计时下面写了一行字：“长生资本注资5000万——用途不明。”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问号，问号很大，占了两行。
沈鸢靠在椅背上，把系统界面重新展开。扩容空间、权限等级、作者授权、长生资本的五千万——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来回旋转，像一块打散的拼图。她试着把其中两块拼在一起：长生资本给沈国良打钱，是因为沈国良还在他们的棋局里。洛长生在黑色界面上对她示好，是因为她跳出了棋局。同一个人的不同面孔，给沈国良的是钱，给她的是选择。
她关上系统界面，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喝完了最后一口。杯底有一层厚厚的咖啡渣，粘在杯壁上，她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小块，湿湿的，散发着苦味。宋晚还在白板前写着什么，背影很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衬衫看得清清楚楚。沈鸢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原著里那个“因抑郁症辞职”的宋晚——那个宋晚不会在凌晨两点还站在白板前分析对手的战术，那个宋晚不会用正红色的口红，那个宋晚不会在晚宴上挺直腰板接受全场的注目。那个宋晚已经不在了，现在的这个宋晚，是原著没有写过的版本。
走廊里传来陈经理打电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跟对方确认什么。“对对对，就是那家……对，开曼群岛……你帮我查一下他们的董事名单……越快越好……”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墙壁和门板削掉了棱角，只剩下模糊的音节。沈鸢听了几句就收回了注意力，低下头，把桌上摊开的文件一份份摞起来，对齐边角，用订书机在左上角钉了一下，订书针歪了，只扎进去一边，另一边翘在外面，她用指甲按了按，按不平，就让它翘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