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沈鸢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宋晚已经在白板上更新了倒计时——27天。数字写得很正,但粉笔的用力不均匀,最后那个“7”的竖划有些歪,像是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沈鸢没有坐下,站在窗前拨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归先生的那辆黑色商务车没有跟来,至少她没看到。她放下窗帘,转过身,对宋晚说了一句“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台备用笔记本电脑。
加密频道是系统自带的,她从来没用过。打开的方式不是点击图标,而是在心里默念“开启加密通讯”,同时把手指按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系统界面闪了一下,弹出一个纯黑的窗口,窗口左上角有一个光标在闪烁,旁边写着“已加密”三个字,字是深灰色的,像是不想被人轻易发现。
沈鸢在心里打字。每一笔划都没有落在屏幕上,但系统接收到了。她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归先生是你的人?”
等了大概十秒。黑色窗口里出现了一行白色文字,笔迹和上次一样,字体偏细,笔画锐利,像刀刻的。“不是我的人,是曾经合作过的人。他的扩容空间权限比我低,但比你高。他现在想做的事,和我无关。”
沈鸢又打了一行字:“他想要什么?”
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大概五六秒。洛长生的文字像是在斟酌措辞,每一句都不长,但信息密度很大。“他想从扩容空间进入主线。扩容空间虽然大,但资源不稳定,角色随时可能被系统清理。主线才是这本书的根基,进入主线等于拿到永久居住权。他找你不是为了投资,是为了你手里的那张‘主线入场券’。”
沈鸢的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主线入场券——她在原著里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概念。但她猜测,这和她作为“原著女主”的身份有关。她是书内世界唯一一个同时拥有读者版原著记忆和系统改文权限的角色。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主线的锚点,谁靠近她,谁就能挤进主线。
她深吸一口气,打出了第三段话,这次比前两次都长:“你的协议说联手,但联手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做。纠错程序是你冻结的,钱是你借给沈国良的,归先生是你曾经合作过的人。你在我周围布了这么多棋子,但一颗都没动。你到底在等什么?”
黑色窗口安静了。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闪了大概十五秒,沈鸢以为洛长生不会回复了。她正要关掉窗口,新的文字出现了,比刚才的字体稍微大了一号,像是在强调什么:“因为你没开口。我不是你的保姆,我是你的对等玩家。你需要什么,可以用筹码换。你不开口,我就默认你不需要。”
沈鸢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洛长生把商业谈判的逻辑搬到了书内世界的关系里——不谈感情,不谈交情,不谈“我帮你所以你该帮我”,只谈筹码。你要什么,你拿什么换。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在脑子里把自己目前能用的筹码盘点了一下。钱,他没有,他比她多。人脉,他没有,他的人脉在另一层。信息,她有的他全知道,他知道的她不知道。唯一她有的、他没有的,是她和女配团之间的信任。洛长生可以收买归先生,可以控制沈国良,可以冻结纠错程序,但他没办法让宋晚、沈瑶、林笙、苏念、秦若、柳如烟真心实意地跟着他。他想要的东西,可能就是这个。
她重新坐直,打字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第一,帮我查归元资本的真实目的——不只是归先生一个人的目的,是整个归元资本在扩容空间的布局。第二,在旧改项目开标前,确保纠错程序不会提前解冻。你开条件。”
这次洛长生的回复几乎没有延迟,像是在等她打这行字已经等了很久。“第一,归元资本的事我三天内给你答案。第二,纠错程序我设定的是三十天冻结期,一天都不会多,一天都不会少。至于我要的——我要你在旧改项目之后,来见我的时候,带上你所有的女配。一个人都不能少。”
沈鸢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落下。带上所有的女配。宋晚、沈瑶、林笙、苏念、秦若、柳如烟——六个人,全部带去见他。他要的不是见她一个人,是见她搭建起来的整个阵营。他想看看这六个人是什么样的,是棋子还是活人,是工具还是同伴。他在评估她的阵营质量。
她没有犹豫太久,打了一个字:“成交。”
黑色窗口上的白色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系统生成的提示,字体是系统的金色,不是洛长生的白色:
沈鸢关掉了加密频道。黑色窗口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右上角。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桌面背景是她和沈母的合影,照片里的沈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搂着十五岁的沈鸢,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伸手把笔记本合上了。
宋晚敲门进来的时候,沈鸢正坐在椅子上转笔。那支笔是黑色的,笔帽上有一个很小的磕痕,转了两圈掉在桌上,捡起来继续转。宋晚没有问她在干什么,只是把一杯新泡的茶放在她手边,说了一句“秦若已经把明天旧改项目最终报价的资料准备好了,你要不要过目”。沈鸢点了点头,接过资料翻开。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沈瑶和秦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什么好笑的事情。沈鸢翻了两页资料,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宋晚。“宋姐,旧改项目结束后,你跟我去见一个人。不只是你,所有人都去。”宋晚愣了一下,没有问去见谁,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拿过资料继续翻,手指在报价单上划了几下,用红笔圈了一个数字,递给沈鸢看。沈鸢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被圈得很大,红笔的墨水洇开了一点,在纸背面透出一个圆形的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