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旧改项目开标还有一周。周一的早会，沈鸢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让宋晚汇报财务数据，而是站在白板前，把那六个人的名字重新写了一遍。宋晚、沈瑶、林笙、苏念、秦若、柳如烟，六个名字排成一列，每个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指向不同的方向。她写完最后一个名字，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坐着的五个人——柳如烟还没到，她今天去办一件私事。
“距离死循环节点解冻还有二十天，距离旧改项目开标还有七天。洛长生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窗口，但沈国良不会等。他手里的五千万已经到账了，随时可能砸向评审委员会或者我们的供应链。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沈鸢拿起一支红色白板笔，在秦若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末端写了一个词：供应链。
“秦若，用你的供应链人脉切断沈氏三家核心供应商的合作。沈氏旧改项目的标书里写着主要建材由这三家供应，没有备选方案。一旦断供，他们的投标资质自动作废。”秦若没有问“能不能做到”，她问的是“哪三家”。沈鸢从宋晚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给她，文件上列着沈氏过去三年采购量最大的五家供应商，其中三家被红笔圈了出来。秦若看了一眼名单，把文件折好放进包里，说了一句“今天下午给你答复”，起身走了。
沈鸢在苏念的名字下面画了第二个箭头，末端写着：媒体。苏念坐直了身体，像是一个被点到名的学生。沈鸢说：“你父亲在世时和三家媒体主编有深交。苏念，联系他们，明天同时曝光沈氏拖欠工程款的旧闻。不是造谣，是旧闻。沈国良三年前拖欠了十二家分包商总共四千六百万的工程款，到现在还有两千多万没结。这些数字宋晚已经整理好了，你拿去用。”苏念沉默了一瞬，她父亲的那些人脉她避了很久，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怕用一次就没了。但沈鸢的语气很平，不是在求她，是在告诉她——你可以。苏念点了一下头，拿了文件也走了。
林笙的名字下面画了第三个箭头，末端写着：社交平台。林笙看着那个箭头，嘴角动了一下。沈鸢说：“你婚礼拒婚的事，网上已经有人拍了视频在传。虽然你叔叔压热度压得很快，但素材已经在了。林笙，在社交平台发起一个话题——‘沈氏欠债不还’。用你的故事做引子，把苏念那边媒体的报道同步推上去。你不只是林氏集团前董事长的女儿，你是‘拒婚的那个女人’，这个标签比任何头衔都好用。因为它是你自己挣的。”林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无名指上还有婚礼前涂的指甲油，淡粉色的，已经斑驳了，像一面旧墙上的漆。她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很想哭但是忍住了的笑。
沈瑶看着沈鸢，等着自己在白板上的位置。沈鸢没有给她画箭头，而是说：“你的任务是继续留在沈家，盯着你爸和陆辰的每一个电话、每一次见面、每一个表情变化。你不需要主动做什么，你只需要在场。你在场，就是我们的眼睛。”沈瑶用力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姐，我不会让他们赢的”，推门出去了。
宋晚是最后一个被分配任务的。沈鸢在白板最下面写了一行字：信息枢纽。她说：“你负责汇总统筹所有战线。秦若那边的供应商动态、苏念那边的媒体进度、林笙那边的社交平台数据、沈瑶那边的沈家情报，全部汇总到你这里。你不需要决策，你需要告诉我什么时候该出手。”宋晚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第二战场”，开始在文件夹里创建子目录。
当天下午，秦若第一个交了答卷。她站在沈鸢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三份盖章的意向书，每份意向书都写着同一句话：“鉴于我司产能调整，自即日起暂停向恒远建设供应建材，恢复时间另行通知。”恒远建设就是沈氏用来投标的那家壳公司。沈鸢翻了三份意向书，抬起头看着秦若。“三家都同意了？”秦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三家供应商的老板都是女性，其中两家的公司是她们自己白手起家做起来的。她们听说你的故事之后，很支持。不是同情，是支持。她们也有过被欺负的时候，知道被欺负是什么滋味。”沈鸢把意向书递给宋晚扫描存档，对秦若说了一句“辛苦了”，秦若摇了摇头，说“不辛苦，这是我入职以来最有成就感的一天”，转身走了。
苏念的消息在傍晚发来。她在微信里说三家媒体中的两家已经确认了，明天头版刊发沈氏拖欠工程款的报道，第三家还在犹豫，但苏念说她有把握今晚说服。她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第二家媒体的主编是我爸的大学同学，他说他欠我爸一条命，当年我爸帮他挡过一次牢狱之灾。他说这次还。”沈鸢看完消息，没有回复“谢谢”，而是打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晚上九点，林笙发起的话题上了热搜。话题的词条很简单——“沈氏欠债不还”，后面跟了一个愤怒的表情符号。林笙用自己的账号发了第一条微博，内容是她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后写的一篇长文，原标题叫《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后来改了，改成《我不是任何人的新娘》。长文里她写了自己被逼婚的经过，写了婚礼上拒婚的瞬间，写了沈国良和港商签的那份对赌协议对林氏造成的损失。文章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如果连自己都不能救，凭什么指望别人来救你？”转发量在第一个小时内破了十万，评论区有人骂她不顾家族利益，有人说她勇敢，但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沈氏到底欠了多少钱？
宋晚在九点十五分把苏念那两篇报道的预览版同步发到了女配团的群里。两篇报道的角度不一样，第一篇聚焦沈氏拖欠工程款的数据，标题是《四千六百万的债，三年没还》；第二篇聚焦沈氏和长生资本的关系，标题更婉转——《五千万从天而降，谁在给沈氏输血？》。两篇报道都没有点名沈鸢或宁折不弯，但读者不傻，评论区已经有人把旧改项目、沈国良、沈鸢、认亲宴这些关键词串在了一起。
沈国良的反应在九点四十分传来。沈瑶发了一段语音，背景里有摔东西的声音，沈国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尖锐，像是在喊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她疯了吗！她是不是想让我死！她妈都不敢这么对我！”然后是电脑屏幕被砸碎的声音，玻璃碴子溅在地板上的声音，哗啦一下。沈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姐，爸把电脑砸了，手机也摔了。陆辰刚才打了电话来骂我，说‘你姐疯了’。我回了他一句‘你才疯了’，挂了。”
沈鸢把手机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白板。倒计时二十天，阵营声望从八十五涨到了一百一十五，系统在二十三点整弹出了提示，边框是浅金色的，不是紧急的那种颜色，像是一份平静的战报：【女配团主动进攻成功。沈氏股价下跌8%。偏移度不变（冻结中）。阵营声望+30。当前声望：115。】沈鸢看着那行字，偏移度没有变化，死循环节点还在冻结状态，但沈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百分之八意味着沈国良的资产在这一天之内蒸发了两千多万。他账上那五千万还没捂热就先缩水了四成。
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沈鸢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一端。桌上摊着三份供应商意向书、两篇媒体报道的预览版、林笙那条热搜的数据截图。她把这些东西收拢到一起对齐边角，用订书机在左上角订了一下，这次订书针没有歪，整整齐齐地扎了进去。窗外的街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风一吹，影子就晃。沈鸢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看了一瞬，低下头，把订好的那沓文件放在桌角，文件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记，但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是她们第一次主动进攻的记录，不是反击，是进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