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频道还在。沈鸢合上笔记本电脑之后没有走，坐在那里想了几分钟，又重新打开了电脑。黑色窗口安安静静地待在屏幕中央，光标还在闪，洛长生没有把频道关掉，像是故意留给她的。
她打了一行字：“你说你是作者D，你说这本书变成了牢笼。我需要证据。不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把其他作者写的手稿给我看，或者底层脚本的修改记录，任何能证明‘多作者协同完成’的东西都行。”
发出去之后她以为又要等很久，但洛长生的回复几乎是在她打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出现的，好像那些话他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在等她开口要。
“我发给你一个加密文件，密码是你女配团里第一个当众拒婚的人的拒婚日期，格式年年年年月月日日。你打开之后会看到作者C和作者D的原始创作日志。看完你就知道这本书到底经历了什么。”
黑色窗口下面出现了一个文件下载的链接，文件名是一串数字，没有后缀。沈鸢犹豫了半秒，点了下载。文件不大，只有几百KB，下载速度很快。她按照洛长生说的，输入了林笙拒婚的日期，八位数字，回车。
文件打开了。不是文档，是一个类似于代码编辑器的界面，左侧是行号，右侧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符号，夹杂着一些中文注释。沈鸢看不懂大部分内容，但她看到了几行用中文写的备注，字体比代码大一号，像是有人在草稿纸上随手写下的笔记。
第一行备注写着：“作者C，第60章扩容笔记——长生资本这条线可以铺，但不要铺太深，后面让D去收。”
第二行备注写在隔了几十行的地方，字迹的样式不一样，像是另一个人的手笔：“作者D，第95章回复——C，你挖的坑太大了，长生资本的核心设定和你前面写的剧情有冲突。我改了一下，你看看能不能接上。”
第三行备注是作者C对作者D的回复，语气明显不太高兴：“作者C，第96章——D，你改了我的设定。长生资本原本只是沈国良的一条副线，你把它写成了贯穿全书的主线。后面的剧情我没法写了。”
第四行备注是作者D的再次回复，这次语气平静了很多，像是在试图安抚：“作者D，第97章——C，不是我要抢你的线，是你不收的线总得有人收。读者已经注意到长生资本的存在了，你不写，他们会在评论区骂你烂尾。我帮你收，但收的方式按我的来。”
沈鸢一行一行往下看，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这些对话发生在原著连载期间，作者C和作者D在底层脚本里留下的备注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给自己人看的。他们以为只有彼此能看到这些对话，没想到多年以后会有一个穿书者坐在凌晨的会议室里，一字一句地读着他们当年的争吵。
她翻到了备注最密集的一段，那是第101章到第110章的区域。作者C和作者D的矛盾在这一段彻底爆发了。作者C写了一段关于某个女配的独立支线，作者D觉得这条支线和主线的时间线对不上，直接删了。作者C发现被删之后在备注里写了一长串质问，大意是“你凭什么删我的内容”。作者D回复说“你的支线会导致后续章节出现死循环，不删的话整本书的逻辑都会崩”。作者C没有再回复，但从那之后原著第111章到第120章的风格明显变了，变成了作者D一个人独撑大局的仓促收尾。
沈鸢看完了最后一行备注，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这就是真相。这本书不是写得烂，是两个作者在创作过程中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一个写一条线另一个就要删，另一个加一个角色这一个就要改。扩容空间是这么来的，角色用完即弃是这么来的，剧情前后矛盾是这么来的。不是能力问题，是人多嘴杂，是没有人愿意妥协。
她睁开眼，在黑色窗口里给洛长生打了最后一行字：“我看到了。你和C的矛盾，是你删了他的支线开始的。”洛长生回复的文字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每一笔都写得很犹豫：“不是我删了他一条支线那么简单。他写的支线会让林笙在第31章真的死掉，不是自杀未遂，是真的死。我不能接受，所以我改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信任我了。”
沈鸢看着这行字，手指放在键盘上，想打什么又删掉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打了一个字：“嗯。”
系统在黑色窗口关闭之前弹出了一个全屏界面，边框是深蓝色的，和上一章穿书者模型确认时一样。界面中央写着一行大字：【卷四结束——真相的代价。】下面是一段总结文字：“宿主已证实本书由多名作者协同完成。作者C与作者D的创作冲突导致了原著剧情的多处断裂和扩容空间的产生。死循环节点并非系统故障，而是作者C与作者D未能达成共识的遗留问题。”再下面是卷四的数据统计：“卷四新增角色：归先生（漏洞型穿书者）。新增阵营技能：信息共享、资源共享。洛长生关注度：50%。当前偏移度：40%（冻结中）。阵营声望：115。”
沈鸢把这段总结看了一遍，关掉了系统界面。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还开着那个代码编辑器的窗口，她关掉之前又看了一眼最后那行备注——作者D写的那句“我不能接受，所以我改了”。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窗口，合上了电脑。
宋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两杯新的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她看到沈鸢合上电脑的动作，没有问看到了什么，只是走进来把美式放在沈鸢手边，说了一句“天快亮了”，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喝自己的那杯拿铁。
沈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东边的天际线确实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不是亮，是天快要亮之前的那种灰，像是有人拿橡皮在黑色的纸上擦出了一道痕迹。她放下咖啡杯，伸手拿起桌上那沓订好的文件，翻开封面看了一眼第一页，上面的字被订书针压住了一个角，她用手把那个角抻平，合上文件，放在桌角。会议室的门没关严，走廊里的风吹过来，吹得桌上那张白板上的倒计时数字“20天”的纸角微微翘起来，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