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改项目中标的消息是在三天前公布的。宁折不弯联合体以技术分领先、报价合理的优势击败了沈国良的恒远建设,评审委员会全票通过。沈国良在公示现场没有发怒,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他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着屏幕上“宁折不弯联合体”六个字,嘴唇动了好几次,没有发出声音,站起来走了。陆辰没有来,沈瑶说他那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中标之后的三天,沈鸢几乎没有合眼。宋晚带着秦若和林笙连夜赶工编制项目启动方案,苏念负责对接三家供应商的合同续签事宜,柳如烟协助周律师审核所有法律文件。沈瑶从沈家正式搬了出来,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沈鸢公寓门口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说“姐,我买了橘子,有点酸”,沈鸢接过去,吃了一瓣,确实酸,但她吃完了那一瓣,没有说酸也没有说不酸。
第四天,沈鸢召开了阵营会议。会议室的白板上倒计时数字已经改过了,宋晚早上来的时候擦掉了“20天”,写上了“22天”。沈鸢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面对六个人说了一句话:“沈国良的商业帝国已经崩塌,陆辰也被拖下水。但死循环节点的倒计时还在走,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他们。”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宋晚翻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资金使用计划表,预算已经做到了明年六月。她把表格投屏到墙上,用激光笔指着第一行数字:“项目启动需要先期投入五千万,我们手里的现金流刚好够。但如果要同时扩张阵营,增加人手、拓展业务线,资金会吃紧。不是做不到,是风险太高。”沈鸢点了点头,接过激光笔在墙上画了一个圈,把“资金缺口”四个字圈了起来。“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盟友,不是花钱的盟友,是赚钱的盟友。能自己造血的人,能独当一面的人,能把资源带进来的人。女配团的规模要扩大。不是扩到十个、二十个,是扩到每一个有自救意愿的女性角色都能找到我们。”
秦若举了一下手,没有等沈鸢点名就开口了。她说供应链那边还有至少五个女性高管有跳槽意愿,都是被男上司排挤、被架空、被降职的那种,能力没问题,只是缺一个肯收留她们的地方。沈鸢听了没有立刻答应,说了一句“把名单给我,我逐个了解”。秦若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苏念也开口了,说她联系的媒体主编里有人想投资宁折不弯,不是大钱,几百万,但胜在干净,没有附加条款。沈鸢说“让宋晚对接,估值按市场价,不要溢价,不要占他们便宜”。
沈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她从沈家搬出来之后话少了很多,不是不高兴,是还在适应。沈鸢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浅灰色的,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胸针,是一朵花,银色的。沈鸢没有问胸针是谁送的,但她猜那是沈瑶自己买的——用自己挣的第一笔钱。沈瑶上个月开始在公司帮忙做情报整理,宋晚给她发了一份兼职的薪水,钱不多,但她拿到的时候眼眶红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视野右上角的系统界面弹出了一条消息。不是全屏提示,是加密频道的消息通知,一个很小的信封图标在闪烁。沈鸢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她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用身体挡了一下屏幕,在心里默念了“开启加密通讯”。黑色窗口弹出,洛长生的文字只有一行:“三天后,城北茶庄。带上你的女配团。”沈鸢看完,没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宋晚在看她。宋晚的眼神不是好奇,是确认——确认她收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确认她是否需要支援。沈鸢微微摇了一下头,表示没事,然后转向所有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三天后,我要去见一个人。宋晚和沈瑶跟我去,其他人留守。秦若负责供应链的合同续签,苏念盯媒体的后续报道,林笙继续运营社交平台的话题热度,柳如烟协助周律师准备法务文件。我不在的时候,宋晚代行我的一切职权。”
没有人问去见谁。大家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开会。
散会之后,沈鸢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重新打开了加密频道。她看着洛长生那行“三天后,城北茶庄。带上你的女配团”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打了一行字:“我会带,但不是全部。宋晚和沈瑶跟我去。其他人留守。你的要求是‘带上你的女配团’,我带两个人也是带。你不同意的话,我一个人去。”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洛长生的回复只有三个字:“也可以。”
沈鸢关掉黑色窗口,打开了系统的主界面。倒计时还挂在右上角,22天,每天都在跳。偏移度40%,冻结状态没有变化,死循环节点像一颗被按了暂停键的炸弹,秒针停在那里,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按启动。阵营声望115,小有名气,在商圈已经有人主动来递名片了。她把这些数字看了一遍,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洛长生是敌是友?”
系统沉默了很久。她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了,正要关掉界面,一行字浮了出来,字体是标准的系统金色,但措辞不像系统惯用的那种严谨句式,更像是一个人在斟酌了很久之后给出的最保守的回答:
沈鸢把这行字读了两遍,伸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她合上电脑的动作很轻,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细的“咔”,像是锁扣咬合的声音。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白板上的倒计时数字“22天”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粉笔的字迹边缘有些模糊了,应该是宋晚写的时候用力不均匀。沈鸢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粉笔把“22天”描了一遍,把那些模糊的边缘重新修整齐,然后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