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觉醒之后的第三天，沈鸢再次召集联盟核心会议。这次的地点不是公司会议室，而是城北茶庄的内室。洛长生提供了场地，烧水的阿姨依然只负责烧水，放下壶就走了。内室比上次多了一张桌子，三张桌子拼成一个“U”形，U形的开口朝向门口。沈鸢坐中间那张桌子的主位，左手边是洛长生，右手边是苏念。宋晚坐在沈鸢身后，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正在实时更新的资源清单。
洛长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没有卷，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前有一缕垂下来，他没有撩。他面前没有茶杯，放着一台沈鸢从未见过的设备——一个薄薄的、像平板但不是平板的东西，屏幕是透明的，能看到背面的墙壁。他在那台设备上划了几下，内室的灯光暗了一档，墙壁上投射出一张巨大的关系图谱。图谱的中心是“死循环节点”，周围辐射出三条主线：沈鸢阵营、洛长生势力、穿书者圈子。三条线目前是分开的，各自延伸，没有交汇。
沈鸢看着那张图谱，开口的声音不大，但内室的回声很好，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股力量，一个目标——找到作者C的接口，根治偏移度。今天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三条线连起来。不是合并，是联盟。各自保留独立的决策权，但在关键节点上共享信息、协同行动。”洛长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靠回椅背，手指在那台透明设备上又划了一下，墙壁上的图谱变了，三条主线之间出现了连接的虚线。“我同意联盟框架。但我有条件——联盟期间，我的势力不参与任何针对扩容空间角色的清理行动。我不是保护归先生，我是保护我自己。作者C在扩容空间里埋了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贸然清理可能会引爆。”
沈鸢看了他一眼，没有讨价还价，直接说了“可以”。然后转向苏念，苏念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上那对沈鸢送的小珍珠耳钉。她的气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嘴唇也有血色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写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备注。
“我认识至少两个和我一样有‘违和感’的人。不是女配团的，是从小就认识的。我们以前聊过‘觉得这个世界不太对’的感觉，但当时以为只是中二病。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了。”苏念的手指点了点纸上的前两个名字，“这个，叫陆薇，是陆辰的堂妹。她从小就觉得自己不该姓陆，应该姓别的。她对陆家的所有人都有一种隔阂感，像是隔着玻璃看他们。这个，叫程未晚，是我大学同学。她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她在另一个城市，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工作。她醒来之后能记得梦里的细节，但过几个小时就忘了。”
沈鸢把纸上那五个名字逐一看了一遍，没有问“你怎么确定她们是穿书者”，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她们知道自己可能是穿书者吗？”苏念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们只是觉得自己‘奇怪’，觉得自己‘不合群’，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毛病’。没有人告诉过她们，这不是毛病，是她们不属于这里。”沈鸢把纸折好还给苏念。“可以联系她们，但先确认身份，不要打草惊蛇。让洛长生远程查一下她们的数据，确认是穿书者之后再接触。如果不是，就不要让她们知道太多。”
洛长生在那台透明设备上调出了陆薇和程未晚的数据。两个人的名字在墙壁上闪烁着蓝色的光，和苏念之前闪烁的颜色一样。他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说更多。
内室的门被敲了三下，顾衍之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扫了一眼内室里的几个人，然后走到U形桌开口的那一侧坐下，没有等招呼。
沈鸢看着他，没有寒暄，直接说了找他来的目的。“顾衍之，今天请你来，不是作为合作伙伴，是作为顾问。你不是穿书者，但你是原著中自我认知度最高的角色。你对这本书的了解比穿书者更深，因为你同时拥有角色记忆和自我意识。联盟需要你的视角。”顾衍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那笑容沈鸢见过很多次了，在高尔夫球场、在咖啡馆、在晚宴上。每次看到都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但今天那个东西好像没那么藏了。
“我能得到什么？”他问。沈鸢没有犹豫，她已经想好了。“长生资本的黑名单移除。”顾衍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转向洛长生。洛长生端着茶杯，没有看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计算才放出来的。“如果你的表现足够好，我可以手动把你的名字从黑名单里删掉。不是‘解封’，是‘删除’。删掉之后，长生资本的底层脚本里就没有你的任何记录了，系统不会再针对你。但你如果背叛联盟，我也可以把你的名字加回去，加在比现在更深的位置。”顾衍之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看着洛长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洛长生没有握他的手。他看了一眼沈鸢，沈鸢伸出手，握住了顾衍之的手。顾衍之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应该是打高尔夫留下的。沈鸢握了两秒，松开，退后一步。顾衍之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弧度很小，温度也不高，但没有了那种“藏东西”的感觉。
苏念在这时候开口了，她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有问的问题。“顾衍之，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角色，你不怕吗？”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很平静的话。“怕什么？怕自己是假的？我从小到大，每一次心跳都是真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真的，每一次被人拒绝的难受也是真的。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真’是什么东西？”苏念听完，没有再问。
沈鸢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转向洛长生，说了最后一句话。“联盟框架今天就算定了。接下来分工——洛长生负责技术底层，监控扩容空间的变化，寻找作者C的接口。苏念负责穿书者联络，确认身份后分批接入。宋晚负责资源统筹，钱、人、信息，一个都不能断。顾衍之负责战略顾问，提供原著视角的分析和建议。我负责——把你们所有人的工作串起来。”洛长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沈鸢的方向举了一下。沈鸢没有举杯，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算是回应。
系统在沈鸢放下茶杯的那一刻弹出了提示，边框是金色的，不是苏念觉醒时那种明亮的金，是一种更厚重的、像是沉淀了很久的金色。提示的文字是白色的，字很大，每一行之间留了很宽的间距：
沈鸢看完那条提示，没有关掉。她抬起头，看着U形桌旁坐着的四个人——洛长生、苏念、宋晚、顾衍之。四个人的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洛长生偏冷，苏念偏暖，宋晚中性，顾衍之偏黄。她把他们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然后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桌上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三驾马车，启动。”写完之后她把笔帽盖上，放回口袋。那行字的墨迹还没干透，“启”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拖出了一条细细的尾巴，在纸面上微微反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