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死循环冻结结束还有十五天。沈鸢在周一上午召开了联盟周会，会议室的桌子不够大，临时从隔壁搬了两张折叠桌拼进来，才勉强坐下所有人。宋晚坐沈鸢右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打印好的资金报表。秦若坐宋晚旁边，手里拿着一沓供应商合同。林笙挨着秦若，笔记本上写着本周的品牌宣传方案。苏念坐在沈鸢左手边，手机连着充电宝，屏幕上是她和第四位疑似穿书者的聊天记录。姜禾坐在苏念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她自己画的表格，表格里列着原著中被删除章节的标题和序号。温若坐在最边上，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杯水，水没喝，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沈鸢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经写好了今天的议程，四大板块：资金、人员、情报、外部合作。她用红色马克笔在每个板块下面画了一条线，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九个人——加上她自己，十个人。女配团六人，穿书者联盟三人（苏念、姜禾、温若），外部合作代表一人（顾衍之没来，他派了助理列席）。洛长生不在，他从不参加周会。
“距离死循环冻结结束还有十五天。十五天之后，如果找不到作者C的后门，或者找到了但无法激活，所有偏移度会归零。宋晚、林笙、苏念、姜禾、温若——你们所有人的觉醒度会清零，记忆会被重置，你们会回到原著给你们写好的结局里。宋晚会在第41章消失，林笙会在第31章自杀，苏念会在第45章坠楼，姜禾会在第73章被彻底删除，温若会继续当她的路人甲，出场三次，然后被系统清理。我不是在吓你们，我是在告诉你们——我们不能再像游击队，要像正规军。游击队的打法是人跑了就行，正规军的打法是不管谁来都得赢。”
没有人说话。秦若翻合同的手停了一下，林笙的笔掉在了桌上，苏念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姜禾的手指在表格上慢慢划过，温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凉了，她皱了一下眉，咽下去了。
宋晚第一个开口。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所有人，上面是一张资金池的明细表。收入栏写着旧改项目首期款到账的数字，支出栏写着本周的人员薪酬、办公租金、供应商预付款，结余栏的数字用绿色标了出来。“旧改项目的首期款已经到账，联盟资金池现有六千万。另外，秦若引入的三个供应商同意给我们三个月的账期，这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在施工前全额支付材料款，可以先把钱用在刀刃上。”沈鸢点了点头，转向秦若。秦若把那沓合同举起来晃了晃，说三家供应商的老板都是女性，其中两个是之前被沈氏拖欠过工程款的，这次愿意给账期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看沈国良倒台”。沈鸢没有笑，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苏念汇报穿书者联络进展时声音比平时小，像是怕被太多人听到。她找到了第四位疑似穿书者，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中层管理，她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但说不清哪里不对。苏念约她见面，她拒绝了，说“我怕你是骗子”。苏念又约了一次，她还是没有答应。沈鸢说“不急，安全第一。她信你的时候自然会来，不信你的时候你把她绑来也没用”。苏念点头，把手机重新打开，继续翻聊天记录。
轮到姜禾的时候，她没有马上开口。她把面前那张表格翻过来，背面朝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鸢，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姜禾的眼神是散的，像一个人在没有方向的路上走了很久之后的那种空。今天的姜禾眼神收拢了，聚焦了，像是找到了路，虽然不知道路通向哪里，但至少有了方向。
“我被删的那一章，第73章，前后文逻辑都不通。我研究了所有能找到的原著版本，第72章的结尾是女主在谈判桌上赢了对手，第74章的开头是女主在家里休息。中间第73章的内容完全空白，好像有人从书里撕了一页。但我记得那一章写了什么——不是全部，是一些碎片。我记得那一章里有一个角色，不是女主，不是男主，不是任何主要配角。那个角色在第73章里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被作者C删了，因为那句话提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本书里的名字。”
沈鸢的手停在了白板上。
姜禾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在听。她说那个名字是三个字，但她记不全了，只记得第一个字是“长”，后面的字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报纸上的字，看不清楚。“长”什么？沈鸢想到了洛长生，但洛长生写第81章到第120章，作者C写第41章到第80章，作者C在第73章里提到作者D的名字，很正常。但姜禾说“不应该出现在这本书里的名字”，如果只是作者D的名字，为什么不应该出现？除非作者C在第73章里提到的不是“洛长生”，是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不属于这本书的任何作者。
沈鸢没有追问。她看了一眼时间，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还有外部合作的板块没汇报。她让顾衍之的助理简单说了几句，大致内容是归元资本的渠道已经打通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需要洛长生那边配合。沈鸢记下了这一点，准备晚上单独联系洛长生。
系统在散会前弹出了提示，边框是浅金色的，比平时窄一些，像是一条简洁的新闻快报：“联盟常态化完成。新增阵营技能：资源调度——所有成员可申请调用联盟资金直至卷末。当前可用资金：6000万。单人单次申请上限：500万。申请审批流程：需经宿主及CFO双签。偏移度不变（冻结中）。阵营声望：145。”
沈鸢读完这行字，站起来宣布散会。折叠桌被收走，椅子被推回原位，茶杯和笔记本被各自的主人带走。会议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沈鸢和宋晚。宋晚在收拾桌上的文件，把合同一沓一沓摞好，用长尾夹夹住。沈鸢坐在椅子上，没有走，她拿起手机给洛长生发了一条消息：“图书馆的门，需要你跟我一起去开。今天晚上，还是明天？”洛长生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现在。”沈鸢锁了屏，站起来，拿起外套。宋晚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要我开车吗”，沈鸢摇头，说“这次我一个人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桌上的水杯还没收完，温若那杯水还剩一大半，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一圈白色的水渍。她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了，锁舌扣进门框的声音很闷，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了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