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激活后的第二天清晨，沈鸢没有睡。她坐在公司会议室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窗外的天刚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条纹。她的手腕上那些黑色细线已经完全消退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手心里还残留着昨晚接住姜禾名字时的温度——温热的，像一个刚被握过的手掌。
系统弹窗是在六点十三分出现的。不是金色，不是红色，是橙色，比琥珀色更深，比红色更浅，像即将熄灭的炭火。边框比平时厚了至少两倍，像是有人在强调它的重要性。“原著自动修正程序已启动。目标：将偏移度从45%降低至15%以下。方法：回滚所有‘高影响改变’，包括但不限于——女配联盟部分成员的觉醒状态、已偏离原著的关键剧情节点、阵营影响力扩张成果。修正程序由作者A和作者B残留意识联合触发，作者D权限已被临时限制。修正程序将持续运行直至偏移度降至安全阈值。当前偏移度：45%。预计修正周期：7天。”沈鸢把这段文字读了四遍，每读一遍，手心里的温度就低一分。
手机响了。洛长生的远程来电，不是加密频道的文字，是真实的语音通话，他的声音有些紧，像喉咙被人捏住了一部分。“作者A和B主导了这次修正。他们不想让后门被使用，所以提前触发了自动修正。我在系统底层的权限被限制了，不能直接阻止，只能帮你拖时间。”沈鸢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快，很重，像在砸什么东西。“能撑多久？”她问。洛长生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停了。“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修正程序没有被破坏，所有觉醒角色的觉醒度会开始下降。不是清零，是倒退——沈瑶可能从32%掉回15%，林笙可能忘记自己在婚礼上说过‘我不愿意’，苏念可能再也想不起来自己叫苏晚棠。”
沈鸢挂了电话，站起来。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她前面点灯。她走到宋晚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宋晚坐在电脑前，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上是旧改项目的审批系统界面。她的眉头皱着，看到沈鸢进来，没有打招呼，直接说了：“旧改项目的审批流程突然卡住了，对方说‘需要重新审核资质’。我们之前提交的所有文件都合规，但他们就是不给过。我打了三个电话，对方的口径完全一致——‘上级要求重新审核’。”沈鸢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有说话。
宋晚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平时快，像在抢时间。“秦若那边的供应商，有两家撤回了合作意向。不是毁约，是说‘暂时不考虑了’。理由写的是‘公司战略调整’，但秦若私下问了对方的老板，老板说有人给她们打了电话，让她们不要跟宁折不弯合作。对方没说是谁，但秦若猜——是系统。不是人打的电话，是系统通过某种方式改了她们的记忆，让她们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答应过合作。”沈鸢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沈瑶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不是说话，是一声很短的惊叫。沈鸢跑过去的时候，沈瑶正蹲在自己的工位旁边，双手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她的脸埋在膝盖中间，肩膀在发抖。沈鸢蹲下来，把手放在沈瑶的后背上，感觉她整个人在轻微地震颤，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姐，我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在说‘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回沈家，你应该听陆辰的话’。不是我想的，是它们自己钻进来的。它们说我不是沈鸢的妹妹，我是沈国良的女儿，我应该站在爸爸那边。姐，我不想听它们的话，但它们好吵，我关不掉。”
沈鸢把沈瑶的头从膝盖上抬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沈瑶的眼睛里有血丝，瞳孔在微微放大收缩，像是在一场很吵的房间里努力听一个人说话。沈鸢说了一句很轻但很用力的话。“你不是沈国良的女儿。你是沈鸢的妹妹。那些声音是假的，它们是系统在骗你。你看着我——我在这里，真的，不是假装的。”沈瑶的眼泪流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顺着沈鸢的手指往下淌。
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提示，边框还是橙色的，比上一条窄了一些，像一份简洁的作战指令。“修正程序第一阶段：角色行为矫正。目标：沈瑶、林笙、苏念、姜禾、温若等已觉醒角色。矫正方式：通过潜意识干扰诱导角色回归原著行为模式。矫正强度：逐日递增。建议：尽快找到修正程序的‘控制节点’并破坏。控制节点位于系统底层，需要至少两位作者权限持有者同时操作才能访问。”
沈鸢读完这条提示，站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给全体成员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紧急会议。”发完之后她没有等回复，直接走向会议室，脚步很快，沈瑶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她后面，步伐还不太稳，但没落下。
会议室里的人到齐用了不到一刻钟。宋晚最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审批异常记录，她把那沓纸摔在桌上，纸页散开，铺满了小半张桌面。秦若坐在她旁边，脸色很差，嘴唇紧抿，嘴角的法令纹比平时深了很多。林笙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她刚在来的路上差点忘掉了婚礼上那个麦克风的啸叫声，她在出租车里拼命想，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苏念坐在姜禾旁边，手握着姜禾的手，两个人都不说话。温若最后一个到，进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水，水洒了一半，她的袖子湿了一大片。
沈鸢站在白板前，把系统提示的那几行字写在了白板上。“修正程序已启动。目标：偏移度从45%降至15%。方法：回滚所有高影响改变。时间：最多剩三天。”她在“三天”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用力很大，粉笔断了一截，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没人去捡。
“我们做过的所有事——认亲宴、竞标会、旧改项目、林笙拒婚、苏念觉醒、姜禾被救——修正程序要把这些全部抹掉。不是删我们的记忆，是改这个世界。改到好像这些事从来没发生过。旧改项目的审批会重新审核，供应商会忘记跟我们的合作，沈瑶会听到声音让她回沈家，林笙会开始怀疑自己在婚礼上是不是真的说过‘我不愿意’。今天是第一天，声音还小，还能抵抗。第三天，声音会大到你们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系统塞进去的。”
沈鸢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宋晚、秦若、林笙、苏念、姜禾、温若、沈瑶。七个人，七双眼睛，七种不同的表情——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有茫然，但没有一个人移开视线。
“修正程序有一个控制节点，在系统底层，需要两位作者权限持有者同时操作才能访问。洛长生是作者D，他是其中之一。另一个人——应该是作者C。他还在扩容空间里，我们要找到他，让他跟我们一起去系统底层，破坏修正程序。三天之内，找不到作者C，我们之前拼了命救回来的东西，就会一件一件被收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宋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她把面前那沓审批异常记录往旁边一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对着沈鸢，上面是一张地图。“作者C的最后一个已知坐标，在扩容空间最深处，图书馆那扇被守卫封锁的门后面。不是巧合，是他把自己藏在了第一个入口的最里面。他在等我们。”沈鸢看着那张地图，图书馆的位置被一个蓝色的圆点标记出来，旁边有一行小字：“入口1·守卫已削弱70%——归先生探测。”
姜禾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下，腿刮到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姐，我去。我是他女儿，他不会伤害我。我去跟他谈。”沈鸢看着她，姜禾的眼睛里没有半透明的痕迹了，恢复成了正常的棕色，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白板上那行“三天”的字样。沈鸢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光带的间距和清晨时一样，但方向变了，从西边移到了东边。沈鸢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了下来，会议室里的光线暗了一档。她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日记，翻开封面，扉页上那行“找到我，就能找到答案”的字迹已经不再是墨蓝色了，变成了暗金色，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发着微弱的光。沈鸢把日记放在桌上，日记自动翻到了后面某一页，那一页不是空白的，上面写着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字：“图书馆，书架后，第73号书格。我等你。”字迹是作者C的，笔画圆润，墨蓝色，但墨迹是湿的，像是刚刚写上去的。沈鸢用手指摸了一下那行字，指尖沾了一点墨，墨水是凉的，但她的手指没有缩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