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作者C消散过去不到两个小时。沈鸢带着姜禾回到公司的时候，大厦一切正常——前台在接电话，保洁阿姨在拖地，电梯里的广告屏循环播放着某款新车的广告。不正常的东西藏在表面之下，像水下的暗涌，看不到，但能感觉到。洛长生没有跟上来，他说要去茶庄取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没讲，沈鸢没有问。她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姜禾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一杯热茶，茶没喝，热气在杯口袅袅地散。
手机响了。宋晚打来的，声音紧得像拉满的弓弦。“沈鸢，银行刚来电话，说我们所有账户被冻结了。理由是‘涉嫌不正当竞争’。我问他们具体是什么不正当竞争，对方说‘不便透露’。所有账户，包括工资户。”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不快，但很重。“解冻需要多久？”宋晚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至少三个月。他们说这是‘标准流程’。”
三个月。三天后就要发工资，下周要给旧改项目的供应商付预付款，再下周联盟的运营资金就要断流。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沈鸢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沈瑶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点开之后里面是沈瑶急促的呼吸声和断断续续的话：“姐，我感觉到有十几个人在往公司方向来，带着武器。不是比喻，是真的武器。是陆辰雇的人。姐，他们还有多久到？”
沈鸢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墙上发出闷响。姜禾看着她，茶杯端在手里，停在了半空中。沈鸢拿起手机拨了110，电话接通后她用最快的语速报了地址和情况，对方说警力需要调配，至少二十分钟才能到。沈鸢挂了电话，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的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她在跑。
所有人都在。宋晚从财务室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硬盘，脸色发白。秦若从供应链办公室冲出来，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她在跟供应商解释什么，声音又快又急。林笙从公关部跑过来，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社交平台的后台界面，她看了一眼沈鸢，说了一句“我的账号被攻击了，发不了任何东西”。苏念从穿书者联络站跑过来，手机屏幕上是短信界面，最新一条写着“苏念，我知道你住在哪”，没有落款。温若最后一个到，她没跑，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稳，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分析报告，报告上写了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可疑”或“高危”。
沈瑶站在走廊尽头，手扶着墙，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她在用觉醒能力扫描周围，扫描的范围在不断扩大，她的额头上有汗珠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她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道光，然后熄灭了。她说：“不止陆辰的人。还有别的。不是人，是代码。系统在帮他们。我的感知被干扰了。”
公司的灯灭了。不是跳闸，是整个大厦的电源被切断了，走廊、办公室、会议室全部陷入黑暗。应急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像在医院里。电梯停了，安全通道的指示灯还亮着，绿色的箭头指向楼梯间。沈鸢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条路。她说：“所有人分三路撤离。宋晚带财务资料从后门走，秦若带供应链数据从地下车库走，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门走。苏念，你现在就打给媒体，把这里的情况发出去。”
窗户外面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是从一楼传来的，有人砸碎了大堂的玻璃门。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很多人，很重，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擂鼓。沈瑶的声音在发抖：“不止十几个人。刚才我的感知被干扰了，实际数量是两倍以上。”
洛长生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沈鸢接起，他的声音很稳，但背景里有风声，像在移动。“我到了。你们在哪栋楼？我看不到你们，系统出了故障，底层数据在剧烈波动。”沈鸢说：“我们在办公楼。一楼大堂有人闯进来了，你能做什么？”洛长生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我可以制造一个数据屏障，能撑十五分钟。但十五分钟之后，屏障会自动消失。”
沈鸢挂了电话，抬头看着走廊里站着的七个人。宋晚抱着硬盘，秦若攥着手机，林笙端着平板，苏念握着手机，温若夹着报告，姜禾扶着沈瑶，沈瑶靠着墙。七个人，七双眼睛，在应急灯的惨白光芒里看着她。
“洛长生能给我们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内，我们必须全部撤离。宋晚走楼梯，从后门出。秦若坐货梯，货梯的电源和照明是独立的，应该还能用。剩下的人跟我走正门。我们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给宋晚和秦若争取时间。”
苏念拨通了媒体的电话。她用最快的语速说了今晚的事情，对方的回复她没来得及听，因为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撞击声——有人在砸安全通道的门。沈鸢没有等，她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照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台阶上散落着碎玻璃，是被人从楼下扔上来的。她踩上去，玻璃碴在鞋底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像什么东西被掐断了。
宋晚从楼梯往下跑，脚步声很快很轻，像一只猫。秦若按了货梯的按钮，门开了，里面是空的，她跨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沈鸢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口的话被电梯门夹断了。
剩下的人跟着沈鸢往下走。林笙走在沈鸢后面，平板的屏幕还亮着，她一边走一边在后台操作着什么。温若走在林笙后面，手里的报告被她卷成了一个筒，攥得很紧。苏念走在温若后面，手机举着，录着视频。姜禾扶着沈瑶走在最后面，沈瑶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她的感知能力还在运转，像一台过载的雷达。
洛长生的屏障是在众人走到二楼楼梯间的时候展开的。沈鸢看不到屏障的样子，但她感觉到了——空气变稠了，像走进了一间湿度很高的房间，呼吸有些不畅。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在屏障展开的那一刻突然变远了，像是被人往远处推了一把。有人在喊，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沈鸢推开了通往一楼大厅的门。应急灯的光照着大堂里的状况——玻璃门碎了，碎片铺了一地，大厅中央站着二十几个人，手里拿着棒球棍和铁管。他们在看到沈鸢的那一刻像被按了暂停键，全停住了，然后齐齐看向门口的方向。不是看沈鸢，是看沈鸢身后。
沈鸢回头，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但她没有退。她走出楼梯间的门，踩在碎玻璃上，脚步声很脆，像冬天踩断冰面。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了出来。林笙、温若、苏念、姜禾、沈瑶，五个人，站在沈鸢身后，排成一排。大厅里的二十几个人看着她，没有人动。沈鸢也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她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相机的录像功能，红色的录制点在黑暗中亮着。她把手机举高，让那个红点能被所有人看到。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后，宋晚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停车场里，秦若的货梯刚到负一楼。大楼外面，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沈瑶的头靠在姜禾的肩膀上，眼睛终于闭上了。她太累了。洛长生的数据屏障还剩最后一层薄薄的光，在空气中微微发颤。大厅里那二十几个人还站着，没有人往前走一步。沈鸢手里的手机还在录，红点一闪一闪的，像心脏在跳。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信号满格。她把屏幕按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