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生的数据屏障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公司大楼的周围。沈鸢看不见它，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空气中的那股稠密感，像夏天的雷雨前那种闷，压得人胸口发紧。屏障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但还隔了几条街，声音在楼宇之间来回弹跳，分不清方向。沈鸢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身后是林笙、温若、苏念、姜禾和沈瑶。她把手电筒的光照向台阶下方，光柱里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眼睛。
陆辰从黑暗里走出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手里拿着棒球棍和铁管，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碎了玻璃的地面上。陆辰没有拿武器，他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乱了，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张被烧过之后剩下的纸——形状还在，但一碰就碎。
“沈鸢，你毁了我，毁了沈家！”他的声音很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被吞掉了大半，听起来像隔着一层玻璃在喊。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声齐刷刷的，像一支不整齐的军队。
沈鸢没有退。她站在台阶上，比陆辰高出两个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陆辰眯了一下眼，用手挡了一下光，但没有停下来。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离台阶只剩不到三米了。
沈瑶站了出来。她从沈鸢身后走出来，走下两级台阶，站在了沈鸢和陆辰之间。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抬着，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攥拳头，手指自然张开。她没有看陆辰身后的那些人，只看着陆辰。
“陆辰，你回头看看，你身后有警察。”
陆辰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向右偏了偏，像是想用余光确认身后的情况。他没有看到警察，只看到自己带来的那些人，那些人也在往身后看，什么也没看到。陆辰转回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你骗我。”
沈瑶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她提前录好的报警录音。她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一个冷静的女声：“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录音只放了三秒就停了。但远处的警笛声在这时候突然变大了，不是从一条街外传来的，是从两条街外同时传来的，多个方向，像一张逐渐收拢的网。陆辰的脸色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像有人在他脸上倒了一桶颜料，血色从脸上退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灰白。
他想跑。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沈鸢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他身后的影子里长出来的。“原著里你第62章送沈瑶入狱。今天，第67章，你自己进监狱。沈瑶，你想对他说什么？”
沈瑶没有马上说话。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陆辰的背影。他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后背上有一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他停住了，没有跑，也没有转回来，就那么背对着沈瑶站着。他带来的那些人已经散了，十几个人在看到警察来的前一刻就扔下了手里的棍棒，四散奔逃，脚步声从不同方向消失，像一群被惊散的鸟。
沈瑶走下台阶，走到陆辰面前。她的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陆辰低着头，没有看她，他的下巴在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沈瑶抬起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那一巴掌的声音很脆，在空旷的街道上弹了两下才消失。陆辰的头被打偏向了一边，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红印，红印的边缘渗出了细小的血点。他没有还手，没有骂，甚至没有动。沈瑶把手放下来，手掌是麻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这一巴掌，是你打我的那些年。陆辰，我不恨你了，因为你不值得。”沈瑶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回了沈鸢身边。她没有回头，手腕被沈鸢握住了，沈鸢的手指扣在她手腕的脉搏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警车到了。三辆车同时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过来，动作很快，但没有跑。带队的警察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球棍和铁管，又看了一眼陆辰脸上的红印，问了一句“谁报的警”。沈鸢举起手，说“我报的”。警察点了点头，走到陆辰面前，说了几句沈鸢没听清的话，然后从腰间取下手铐，扣在了陆辰的手腕上。金属咬合的声音卡嗒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清清楚楚。
陆辰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不是沈鸢，是沈瑶。沈瑶站在沈鸢身边，手还被沈鸢握着，她没有看他。警车的门关上了，发动机启动，尾灯亮起红色的光，车缓缓驶出，汇入主路，尾灯在路口拐弯的时候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系统弹出了提示，边框是金色的，但金色里透着一点红，像晚霞将尽未尽的颜色。“陆辰线终结。原著第62章‘入狱’剧情已反转，沈瑶未入狱。偏移度+5%，当前53%。陆辰角色状态：已从主线剥离，后续不再作为主要反派登场。”沈鸢把那行字看完，没有关掉。她转过身，看着沈瑶。沈瑶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她站在那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冷。
“你自由了。”沈鸢说。沈瑶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嚎啕，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无声的。她擦了擦眼泪，手背上全是泪水和睫毛膏的混合物，像一幅被雨淋湿的画。她笑了，笑容不大，但嘴角往上翘了很多，露出上排牙齿。
“姐，我能回家吗？回我们的家。”沈鸢点了点头，伸出手臂，揽住沈瑶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两个人并肩站在公司门口，身后是破碎的玻璃门，头顶是不亮的公司招牌，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碴。路灯的光照着她们，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洛长生的数据屏障慢慢消退了。空气中的稠密感散了，风重新开始流动，吹得地上的碎玻璃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林笙、温若、苏念、姜禾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沈鸢和沈瑶身后。宋晚抱着硬盘从后门绕回来了，秦若从地下车库上来了，两个人在街角碰面，一起走过来。所有人都在。
沈鸢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深蓝色日记，翻开扉页。扉页上那行字已经彻底消失了，空白的纸面上什么都没有，但纸的颜色变了，从米白变成了淡金色，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她把日记合上，夹回腋下，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路灯，灯很亮，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街道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卷着地上的碎纸片和灰尘。一张纸片被风吹到沈鸢的鞋面上，她弯腰捡起来，纸片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墨蓝色的，笔画圆润：“第67章，陆辰入狱，沈瑶自由。这一章，你写得比我好。”落款是“作者B”。字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墨迹慢慢淡了，消失了，纸片上什么都没有了。沈鸢把纸片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松开手，纸片已经碎了，碎成细小的颗粒，顺着指缝漏下去，被风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