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先生的怀表在沈鸢的口袋里跳了整整一夜。不是一直跳,是跳几下停一下,像心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沈鸢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按着怀表的表面,能感觉到表盘上那颗重新开始跳动的数字——从0跳到1,从1跳到2,像秒针,又像倒计时。洛长生站在她身后,投影完全实化了,他说他的权限已经全部恢复,作者D的权限在作者A和B消散之后自动升到了最高级。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沈鸢也没有问。
天亮的时候,沈鸢把所有人都叫来了。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宋晚、沈瑶、苏念、姜禾、温若、林笙、秦若,七个人。顾衍之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坐下,身后跟着两个他公司的人,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沈鸢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写着归先生的名字,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着“有意义”。她没有擦掉那三个字,在名字的旁边写下了这次行动的目标。
“归先生用命换来了漏洞修复。现在,我们要用行动证明他的牺牲值得。目标:反派大本营——长生资本剩余资产、原著出版社残留服务器、以及所有被作者A和B控制的势力。不是打退,是打掉。打掉之后,这些东西再也不会回来。”
沈瑶闭着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她的觉醒能力在过去几天里涨了很多,偏移度的提升不只是数字的变化,是能力的质变。她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三道不同颜色的光——金色、银色、蓝色。她没有说看到了什么,直接在白板上标出了三个坐标。
“城西仓库,长生资本的实物资产,里面有沈国良转移走的那些设备和库存。出版社机房,我们上次削弱了百分之六十,但还有百分之四十的残余数据在运行。还有一个隐藏据点——作者A和B的私人服务器,在老城区一栋别墅里。那个是最核心的,所有后门补丁都是从那里发出的。”
沈鸢拿起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三条线,每条线指向一个坐标。她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的。“分兵三路。宋晚带秦若、林笙去仓库,切断他们的资金。苏念带沈瑶、温若去出版社,清除所有残余数据。我带洛长生、姜禾去别墅,关掉那台服务器。顾衍之带人做后援,哪一路出问题,你去哪一路。”
没有人说话。宋晚站起来,秦若和林笙跟着她站起来。苏念也站起来,沈瑶和温若跟着她站起来。姜禾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看着白板上归先生的名字,眼睛里有一种沈鸢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暴风雨的中心,风在四周吹,她在中间站着,不湿。
别墅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尽头,门牌号被藤蔓遮住了,只露出一个“7”字的半边。洛长生走在最前面,伸手推了一下铁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了草,草很高,没人修剪。别墅的门是木头的,深棕色,门把手上没有灰,有人经常来。姜禾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那本深蓝色日记,翻开扉页,扉页上空白的纸面上出现了一行字,墨蓝色的,笔画圆润,写着“地下室”。姜禾把日记合上,走在最前面。
地下室的门在楼梯间后面,和图书馆那扇门一样隐蔽。姜禾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楼梯很长,灯是声控的,她们的脚步声激活了一盏又一盏,每一盏灯都在她们走过之后自动熄灭,像是有人在后面替她们关灯。地下室比上面任何一层都大,是一个完整的地下空间,墙壁上挂满了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银行流水、供应链合同、媒体稿件、社交平台的热搜词。所有的数据都在实时更新,像一座城市的控制中心。
房间正中央是一台服务器。不是普通的商用服务器,是一台定制的机器,外壳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电路板和流动的光。光的颜色和归先生怀表里的蓝一模一样。
“作者A和B的最后能量就在这台服务器里。关掉它,他们所有的补丁都会失效。”姜禾走到服务器前,伸出手,手指悬在电源键上方,没有按下去。她回头看着沈鸢,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姐,我按了之后,爸爸留在书里的最后一点东西也会消失。他的残留意识,他写的那些注释,他藏在代码角落里的‘对不起’——全部都会没有。”沈鸢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走上去,把手覆在姜禾的手背上,按了下去。
服务器的光熄灭了。不是慢慢地灭,是像有人拔掉了电源,屏幕上的数据全部消失,墙上的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地黑掉,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像多米诺骨牌。地下室里只剩下楼梯间传来的那盏灯的光,昏黄的,照着几个人的脸。
沈鸢的手机震了。宋晚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仓库查封完毕。秦若在登记资产清单,林笙在拍照留证。”紧接着是苏念的消息:“出版社数据已全部格式化。温若说连备份都删干净了。”沈鸢看完这两条消息,把手机锁屏。姜禾还站在服务器前,手还放在电源键上,没有拿开。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沈鸢走过去,把姜禾的手从服务器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沈鸢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系统弹出的全屏提示,金色的,纯金色的,没有任何杂色。“反派大本营重创。作者A和B所有残留意识及资产被清除。偏移度稳定在70%。联盟声望+200。洛长生关注度:90%。”提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灰色的,不仔细看会漏掉:“归先生的怀表已记录本次行动的全部数据。他的意义,已被写入系统日志。”
沈鸢从口袋里拿出怀表,表盘上的数字已经停了,停在了“70”上。70%,偏移度。她把怀表翻过来,表壳背面那行字还在——“谢谢你救我女儿。不用还了。”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写的:“这一仗,我赢了。”
沈鸢站在别墅楼顶,天刚亮。东边的天际线从灰蓝色变成橘红色,太阳还没有出现,但光已经到了。她把怀表握在手心里,举到眼前,透过表盘的玻璃看日出。玻璃把太阳的光折射成了七彩的颜色,那些颜色落在她的脸上,像一道道很小很小的彩虹。
“归先生,你看到了吗?我们赢了这一仗。”沈鸢的声音被晨风吹散了,但她知道有人能听到。怀表在她手心里微微震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不再跳动,不再发光,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停在日出那一刻的时间上。沈鸢把怀表放回口袋,拉上拉链,拉链扣合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清晨里听得清清楚楚。
楼下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宋晚在打电话安排货车拉走查封的设备,秦若在核对清单,林笙在发公关稿,苏念在和穿书者网络的成员沟通,沈瑶躺在后座睡着了,温若坐在驾驶座上翻着报告,姜禾靠着车门看着东边的日出。顾衍之站在别墅门口,抽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沈鸢下来了,把烟夹到耳朵上,朝她点了一下头。
沈鸢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开着,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管,从口袋里拿出那本深蓝色日记,翻开封面。扉页上出现了一行新字,不是作者C的笔迹,不是归先生的笔迹,是一种新的字体,方方正正的,像印刷体。“第8卷,开始。”沈鸢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按了一下,字没有消失,纸面微微发热,像是有人用体温在纸的另一面温暖着这一面。她合上日记,把日记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车开得很稳,路面上的坑洼被避开了,杯子里的水没有洒。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有人在天上打开了窗户。窗外的树影从车身上滑过,一格一格的,今天的影子比昨天短,因为太阳更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