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生的追踪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十七。沈鸢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那个数字，每次看都觉得它没动，但再看的时候又往前走了零点几。洛长生的身体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团金色的光雾悬浮在椅子上面，光雾的形状像一个人坐着，但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著，只能看出一个轮廓。他的声音还在，但需要沈鸢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像有人在一扇很厚的门后面说话。
沈瑶感知到的那个“东西”还在靠近。它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一个知道自己会赢的人在慢慢走。沈鸢让宋晚把所有人集中在会议室，不准开灯，窗帘全部拉上，手机调成静音。会议室里只有应急灯的光，惨白的，照得每个人的脸像纸做的。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沈鸢在这片沉默中打开了系统底层日志。不是洛长生调出来的那部分，是她用自己的权限能够读取的那部分。以前她读不懂那些代码，但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她开始能看懂一些了。不是学会了编程，是那些代码在她眼里开始变成文字，像有人把原本加密的内容慢慢解密了。
她翻到了一条记录。记录的标题是“角色行为评估”，下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所有主要角色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沈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的数字是“强度98%，频率100%，价值评估：核心”。她又找到了沈瑶的名字，数字是“强度32%，频率45%，价值评估：重要配角”。然后是宋晚、林笙、苏念、秦若、温若、姜禾——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类似的数字，有些高有些低，但每一个名字都被标注了“价值评估”。
沈鸢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她翻过了角色评估的那一页，下一页是“剧情节点完成度”。上面列出了原著从第1章到第120章的每一个节点，每个节点后面都标注着“已完成”“进行中”或“未触发”。沈鸢找到了认亲宴的那一章，标注是“已完成，完成度100%，角色偏移：已修正”。她找到了林笙拒婚的那一章，标注是“已完成，完成度100%，角色偏移：未修正”。她找到了陆辰被捕的那一章，标注是“已完成，完成度100%，角色偏移：已反转”。
这本书不是一本小说，是一套剧本。每一个角色都不是在“活着”，是在“演”。他们演得好，系统就给高分；演得不好，系统就标记“待修正”。偏移度不是偏离原著的百分比，是偏离剧本的百分比。她以为自己在改写命运，其实她只是从剧本A跳到了剧本B，剧本B不是自然发生的，是系统允许的另一种结局。
沈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姐，那个东西停了。它停在了离我们三公里的地方，不再靠近了。好像在等什么。”沈鸢没有回答。她继续翻着系统日志，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不是代码，是中文，字很大，加粗，居中对齐：“剧本最终审定：所有角色的行为轨迹均已纳入核心叙事。本世界为封闭式叙事空间，外部干预已被过滤。”沈鸢把这一行字看了三遍。
会议室里有人动了一下，是秦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什么都没有，路灯亮着，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秦若放下窗帘，回到座位上，没有说任何话。会议室的灯还灭着，应急灯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不动，人也不动。洛长生的光雾在椅子上微微地颤，像心脏在跳。系统界面上的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二十一，跳得比之前快了一些。窗外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发出一声闷响，没有人去看。沈鸢把那些日志一页一页地截图保存，存在加密文件夹里，存完之后关闭了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她的脸从屏幕的反射中消失了，只剩下应急灯下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归先生的怀表，表盘上的数字还是停的，一动不动。她把怀表贴在耳朵上，想听到点什么，但什么都没听到，只有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像很远很远的海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