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是第二个清晨来的。他没走正门，从地下车库的电梯上来的，沈鸢在监控里看到他的灰色大衣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那卷手稿，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的银色外壳上贴满了贴纸，贴纸的内容看不太清，只看到一行字——“我已出仓，感觉良好。”沈鸢让宋晚开了门，秦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温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笔记本上的网络拓扑图已经画了三页。沈瑶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感知范围覆盖着整栋大楼。苏念的手机连着充电宝，屏幕上是一封还没写完的邮件。林笙和秦若在低声核对供应商名单，姜禾支着下巴看窗外，宋晚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财务报告。
秦墨把银色电脑放在会议桌上，掀开盖子，屏幕亮了。屏幕上的界面不是任何操作系统，是系统的底层数据流，那些代码沈鸢在洛长生的设备上见过，但她看不懂。秦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了，停在一个固定的画面上。画面中央是一段代码，代码的注释是中文，字很大，加粗，居中对齐——“作者C遗稿，补丁程序。功能：为指定角色添加‘不可替代’标记，使其不受系统‘低利用率清理’规则影响。运行条件：需作者D权限授权。副作用：消耗作者D大量权限，可能导致权限等级永久下降。”
秦墨转过身，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洛长生。洛长生没有在椅子上，他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的颜色淡得像退了色的花瓣，眼睛下面的青黑深得像被人打过两拳。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需要消耗多少？”秦墨看了一眼屏幕，报了一个数字。洛长生听完，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可以。我的权限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刻”。他转过身，走回会议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但表情没有变化。
沈鸢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洛长生看到她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用说了”的表情。他把手从桌上抬起来，放在银色电脑的触控板上，按了一下。系统界面在那一刻炸开了金色的光，不是从屏幕里炸出来的，是从每个联盟成员的视野右上角炸出来的，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视野，像有人在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放了一颗太阳。光持续了几秒才暗下来，暗下来之后，每个人的系统界面上都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
宋晚的标记最先出现。她的名字后面多了一行金色的小字，字迹在界面上悬浮了片刻，然后融进了她的信息栏里。“宋晚，标记为‘核心财务官’——不可替代。标记生效时间：永久。清除豁免：是。”宋晚的身体震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的感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系统不会再试图删除她了。她不是BUG了，她是核心。
沈瑶的标记紧接着出现。“沈瑶，标记为‘核心情报官’——不可替代。觉醒度强制锁定当前值：32%。清除豁免：是。”沈瑶睁开眼，瞳孔里的光闪了一下，从金色慢慢变回棕色。她看着沈鸢，没有说话，但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林笙、秦若、苏念、姜禾、温若的标记依次出现。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描述，描述的内容不一样，但最后四个字都一样——“不可替代”。林笙的标记是“核心公关官”，秦若是“核心供应链官”，苏念是“穿书者联络官”，姜禾是“核心文保官”。温若最后，她的标记在所有人的标记都出现之后才缓缓浮出来，金色的字比别人的淡一些，像墨水快用完了。“温若，标记为‘核心情报分析官’——不可替代。能力提升：‘感知洞察’已锁定。清除豁免：是。”
温若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笔记本的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她没有说话，但她写字的速度快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沙，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沈鸢看着所有人都有了标记，唯独她没有。她问秦墨：“我呢？”秦墨把银色电脑合上，屏幕暗下去，他转过身看着沈鸢，说了一句很平静但是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的话。“你不需要。你不是规则的一部分。你是规则的改变者。补丁是给活在规则里的人打的，你活在规则外面。你不需要任何人给你打补丁，你自己就是补丁。”
沈鸢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往上翘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但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她说了一句“也行”，把那两个字说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系统在那个笑容消失之后弹出了全屏提示，边框是金色的，但金色里夹杂着洛长生权限消耗时的那种暗红色，像金子和铁熔在一起的颜色。
“全员补丁完成。联盟成员不可被系统清理。偏移度+5%，当前75%。洛长生权限剩余：10%。提示：本操作不可逆。洛长生作者D权限已降至基础维持水平，无法再进行高级操作。”
沈鸢看着那行“权限剩余10%”，又看着洛长生。洛长生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比平时浅，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他没有睡着，只是在休息。他感觉到沈鸢在看他，没有睁眼，说了一句很短的话，短到只有三个字。“值了。”沈鸢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宋晚在发消息，沈瑶在揉眼睛，苏念在回邮件，林笙在和秦若说什么，姜禾在翻日记，温若在画图。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在。她看着他们，说了一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的话。“接下来，最后一战。”
没有人问“最后一战是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远舟和方淮的三天考虑时间已经过了一半，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要么接受条件退出，要么鱼死网破。而联盟要做的，是准备好那张网，等着他们撞上来。
洛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机器在完成最后一次启动。他走到沈鸢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U盘，银色的，很小。他说：“这是我权限消耗前备份的所有系统底层数据。里面有作者A和B在书内的所有操作记录，包括他们写补丁的时间、内容、目的。这些东西交给季棠，她可以在书外把他们钉死。”沈鸢拿起U盘，攥在手心里。U盘是凉的，但她的掌心是热的，凉和热在她手心里中和成了一种温度，不冷不热。
秦墨把银色电脑装进背包，背上肩，站起来。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交代后事。“补丁程序运行过一次之后，就会自动从系统里删除。作者C没打算让第二个人用。你们是唯一的受益者。”他说完转身走了，灰色大衣的衣角在门框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细细的灰印。他没有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声控灯一盏一盏地灭，灭到他脚步声消失的地方。
沈鸢把U盘放在桌上，拿了一张便利贴，写上“给季棠”三个字，贴在U盘上。她把U盘推给宋晚，宋晚接过U盘，装进内衣口袋，拉上拉链。沈瑶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得会议室里的桌子和椅子都在发光。她站在光里，影子投在地上，很长，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会议室的另一头。她看着窗外，说了一句“那个东西又退了，退得很远。它怕我们，不是因为我们会打架，是因为我们太多了”。
沈鸢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街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骑车，有人在等公交。没有人知道这栋楼里有一群人刚刚把自己变成了不可替代的存在。沈鸢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了归先生的怀表。怀表不凉了，被她的体温捂热了，表盘上的指针停着，但她知道它还在走，只是走得很慢，慢到肉眼看不到。她从口袋里拿出怀表，放在窗台上，让阳光照着它。表盘反光，在会议室的天花板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晃了一下，停住了，像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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