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则输入编辑框之后，底层空间的光线暗了下来，但那行绿色的文字还亮着，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沈鸢站在编辑框前，手指还停留在那行代码上，指尖的温度透过代码传导到系统深处，她不知道那边是谁在接收，但她知道有人在看。洛长生走到她身边，身体已经淡到了几乎要消失的程度，但他的声音还很清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山谷里说话。“规则改了。但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沈鸢转过头看着他。洛长生的脸在编辑框的绿光中显得很苍白，但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像一幅被重新裱过的画。他伸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调出了一份列表。列表的标题是“穿书者登记表”，下面有三行记录。第一行是“洛长生，类型：作者D，进入方式：被作者A拉入”。第二行是“沈鸢，类型：读者，进入方式：阅读穿入”。第三行是空白的，但空白不是空的，有文字被擦掉的痕迹，还能看到模糊的笔画。
“在沈鸢之前，还有一个人。不是秦墨，秦墨是主动进来的助理，不算穿书者。是另一个读者。她在沈鸢之前三个月穿进了这本书，但她没有坚持下来。”洛长生调出了一段数据，数据的来源是系统日志，时间戳显示在沈鸢穿书前的三个月。日志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穿书者‘林薇’已放弃。角色数据已回收。是否清除记忆？是。”沈鸢盯着那行字，手指从编辑框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林薇是谁？”洛长生摇了摇头。“不知道。系统只记录了她的代号，没有记录她的真实身份。她是读者型穿书者，读的是读者版原著，穿进来之后发现这本书比她想象的要残酷得多。她没有找到任何盟友，没有系统金手指，没有女主光环。她在书里活了两周，被沈国良的人发现，关进了地下室。她逃出来了，但精神已经崩溃了。系统检测到她的意识不稳定，给了她两个选择——留下，彻底变成角色，失去所有书外记忆；或者回去，忘记书里的一切，继续当读者。她选了回去。”
沈鸢的手从攥紧变成松开，松开又攥紧。她想起自己穿进来的第一天，如果没有原著剧情全知视角，如果没有系统任务面板，如果没有女配联盟，她可能也会被沈国良关进地下室，也会被陆辰威胁，也会在某个深夜里崩溃。她不是比别人强，是她比别人多了很多块垫脚石。而林薇一块都没有。
洛长生在虚空中又划了一下，第三行被擦掉的文字重新浮现了，不是完整的，是碎片。笔画拼在一起，能认出几个字——“林薇，二十二岁，大学生。”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系统备注：“该穿书者情绪波动过大，不适合穿书。建议后续穿书者筛选提高心理素质门槛。”
沈鸢把那行备注看了好几遍。系统在筛选穿书者。不是只有她和洛长生，不是只有归先生和秦墨。还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来过，留下了碎片，又被抹去了。她想问洛长生还有没有更多记录，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编辑框上方又弹出了一行新的文字，不是系统提示，是一段从系统底层深处浮上来的日志，时间戳比林薇的更早，早到沈鸢穿书前六个月。
“穿书者‘未知’已进入。类型：强制拉入。拉入者：作者A。目的：测试世界稳定性。状态：角色数据已合并，意识已覆盖。备注：该穿书者已无书外记忆，完全转化为角色。”
沈鸢的呼吸停了一拍。完全转化为角色。不是像归先生那样从BUG长成人，不是像苏念那样保留着书外记忆，是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书外来，把书里的一切当成唯一的真实。那个人现在就在这本书的某个角落，可能是她认识的某个人，可能是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能是已经死了的角色。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人，不知道自己是被拉进来的，不知道自己活在一个书里的世界。沈鸢看着那行日志，手指在编辑框的边缘按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纹印。
洛长生关掉了列表，底层空间恢复了平静。他的声音从沈鸢身后传来，比之前更远了。“第二和第三个穿书者，都在你之前。林薇回去了，未知变成了角色。你是第四个。但你是第一个活下来、改变了规则、还没有忘记自己是谁的人。”
沈鸢转过身，看着洛长生。他的身体已经淡到了只能看到轮廓的程度，像一个人站在雾里。她问了一句很轻的话。“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吗？”洛长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一个人终于不用再演戏了。“我已经在忘了。权限消耗的不只是我的能力，还有我的记忆。我写第120章的时候，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写完第120章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现在我又忘了。”
